宋大夫聽了我說的情況,多帶了捆繩子,和我一起抬著簡易擔架來到了那處崖縫。
他先下去給那人做了檢查,發現不止肋骨,那人腿部也有骨折,且有失血過多的跡象。
我和宋大夫想了各種辦法,想把他固定在擔架上,抬出去。
可崖縫太深,崖底太窄,天快黑了,崖底本來視線又不好,嘗試了好多次,始終不能成功。
在這個過程中,那人拒絕了我們很多次,讓我們走,不要管他。
可眼睜睜丟下他一個大活人,我們沒辦法放棄。
最后,他制止了我們的嘗試。
然后盯著宋大夫左臂上的紅袖章和我軍帽上的五角星看了良久,才問道:
“我可以信任你們嗎?”
起初,我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宋大夫見他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看著快不行了,連忙向他說道:
“同志,我上過戰場,打過鬼子,是老黨員!你、你是……有什么話想讓我們帶去出嗎?”
宋大夫怕他不信,還撩起衣服讓他看了他身上的槍疤。
我那時剛入伍一年多,并沒有什么值得一說的成績,我那時甚至還沒入黨。
正當我有些為難時,那人說道:
“小同志,不用、不用證明了!你去而復返,沒有丟下我!你們想方設法地救我,我愿意相信你們!”
我們當時都以為,他是有什么臨終遺言要交代。
不料,他卻說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路長青說到這里,開始咳嗽起來。
宋凝起身,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手里。
他低聲說了句“謝謝!”
等喝過水后,他才壓低聲音,接著道:
“接下來我說的,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卻是真實的!”
路長青看著宋凝,壓低了聲音,眼里似有濃墨翻涌。
“那人告訴我們,這一次水庫潰壩,是人為的!”
“人為的?”宋凝很驚訝。
“我和宋大夫當時也很驚訝,但一細想,八月八日開始發生的大規模水庫潰壩,災情在一天之內達到頂峰,救援部隊在洪水稍緩后就開始了河道疏通,耗時兩天便完成了爆破式泄洪。
我們之后進行的,大部分是搜救、安置以及救災物資運輸等方面的工作。
之后雖然也有小規模的水庫決堤,但也在暴雨未完全停住的那一周時間內。這一次,卻是隔了整整十多天,雨早就停了,結果又收到了水庫潰壩的消息。
而且地點還在葉縣以北地勢更高的山區,當時,我們的確是有些意外的。”
“沒想到,那人卻說……是人為的!”
“接下來,他便以性命相托,請求我和宋大夫替他完成一個‘任務’!”
“當得知任務的內容時,我和宋大夫都萬分震驚!我當即向他表示,我一定盡快將這件事反映給上級首長!讓組織替他完成任務!”
“沒想到!他卻拼命地阻止了我……”
路長青看著宋凝,目光沉肅。
“他說,他肩負著特殊任務,本來想把這任務帶到地底下,寧死也不透露半個字。但是,在生命的最后關頭,他猶豫了!
他選擇相信我們,但這個任務只能我和宋大夫兩人知道!如果我和宋大夫到生命最后都完不成,就……直接帶進土里!”
宋凝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他……不相信軍方?”
路長青的聲音壓到極低,一字一句地道:
“他說,他親眼看見,是軍方的人制造了這次水庫決堤!整整一支小隊!悄無聲息地制造了這場災難!在我們的隊伍里——有敵特分子!”
宋凝這才明白,路長青剛剛說的“不可思議”是什么意思?
她此刻便深深地感到不可思議!
軍方的人去一個受災的地區制造了這場決堤?
為什么?
為什么要在災難現場制造災難?
“為什么?”
當宋凝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路長青卻搖了搖頭。
“宋凝!我只能告訴你,這場偽裝成天災的決堤,導致了那人的三十多名同事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場災難里,多年心血輕易被摧毀!”
“關于這個任務,我能跟你講的只有這些內容。這個問題,如果你去問宋大夫,他也會是這個回答!”
宋凝沒有再追問,她想了想,問了另一個問題。
“葉縣以北?你們發現那個人的位置,是在伏虎山嗎?”
路長青有些驚訝,他點了點頭,“確實是在伏虎山。你、你怎么會知道?”
“我看過華國地圖。”宋凝沒有過多解釋。
葉縣以北是伏虎山,那么小魯山鎮也不遠了……
宋凝約莫知道,那人交給路長青的任務,為什么這么慎重了……
在這個年代,確實是絕密中的絕密。
但宋凝來自現代,又熟知軍事,所以她知道“小魯山06基地”,代號“720”,是三線建設時期的絕密地下軍事指揮中樞。
1968年便動工建設了,動用了工程兵兩個師的兵力,耗費巨資,工程就隱藏于伏虎山腹地。
而以小魯山為核心,輻射周邊數地,都是豫省軍工布局的重點區域。
其中有一處地下軍事指揮中心,在85年后交給了地方,已經開發為紅色旅游景點了。
這是后話。
豫省遭天災,如果這時有敵特分子想趁天災制造混亂竊取或者摧毀國家機密,也是極有可能的。
不說別的,單說那支手電,水泡過后還能三天不熄,至少也能算上某種科研的前沿產品,絕不是這年代的鐵皮電池手電筒能做到的,僅此便能證明——
那人的身份絕非一般,那些犧牲的同事,更不是普通同事。
看來,路長青和宋爺爺,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臨危受命,接下了那個“任務”。
路長青看著陷入沉思的宋凝,有些忐忑。
“宋凝,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