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澤被宋卿邀請前來司天監,共同探討煉金術的深奧理論之時,有位身著青衣的宦官拾級來到摘星樓的八卦臺。
赫然是打更人統領魏淵。
而跟隨魏淵一起來到摘星樓的,還有長公主懷慶殿下,在秋闈剛結束的這天,大奉朝內部兩位實權掌控者踏入八卦臺。
褚采薇本是想要陪同長公主殿下跟魏公一道登樓,前段時間她在公主府里一直叨擾,如今便想著要盡盡地主之誼。
直到監正老師溫和聲音在耳邊響起。
“采薇。”
“你便在樓下等著吧。”
“我跟魏公有要事相談。”
褚采薇愣住。
要事?
難得監正老師終于是談論起要事。
“好嘞老師。”
八卦臺上。
那道蒼老身影白衣勝雪,他仿若是跟九天之上的云融合到一起,在人們不經意之間便要飄走,難以被捕捉到。
明明僅在眼前,卻仿若又在天邊。
這便是監正。
“你來啦。”
“是的,我來看看監正。”
回話的人并非是長公主殿下,而是魏淵,魏青衣腳步輕緩走上前去,最終落在八卦臺的臺邊,跟監正大人并肩而立。
而長公主殿下則停住腳步,選擇留在原地,若是被人看到眼前這一幕,注定會在大奉京城之內引起軒然大波。
魏淵這一宦官竟敢跟監正大人并肩?
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可不論是監正本人,還是長公主,對此都沒有任何異議,仿佛皆默認魏公有著跟監正并肩的資格。
“魏某許久未到過這司天監,跟當年相比,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同,監正大人不知跟當年比起,又有何等差別?”
“魏某眼拙,看不出來區別,仿佛歲月這柄世間最無情的刀刃,都沒有在監正大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魏淵感嘆道:“這便是術士巔峰。”
天邊,恰好有鴻雁南飛。
監正卻是搖了搖頭:“時間痕跡無形且無影,會影響到每個人。”
“監正可愿跟魏某手談一局?”魏公忽然開口,邀請監正下棋,后者頷首,隨意揮手,便有棋盤跟兩盒棋子憑空出現。
長公主殿下跪坐于蒲團,那襲淺白色宮裝在其身后劃出一道曼妙曲線,她成為今日這場棋局里唯一的觀眾。
魏淵執黑,監正落白。
“監正大人于天上遙看人間,可能真正看清楚這世間?”魏公落子很快,話鋒跟棋風一致,迅速便點開話題。
“我老啦,自然會看不清楚。”
監正搖了搖頭,手落白棋,落子的速度同樣飛快,這兩位屹立在帝國山巔的存在,一言一語都值得人們去深深的揣摩。
“前段時間,死在郊外的道士,身份已經查明,是地宗的紫蓮道長,這已經并不是第一個死在大奉京城的地宗之人。”
“根據得來的可靠情報,地宗那位道首似乎已經走火入魔,而且影響到地宗門人,監正如何看待此事?”
監正道:“以功德成仙,當然沒有想象當中那么容易,仿若赤腳于崖壁行走,一著不慎,便要摔落下去,粉身碎骨。”
魏淵微微頷首,繼續道:“紫蓮道長是被陸文淵所殺,形神俱滅,甚至連道宗陰神都被當場絞殺掉。”
“儒家...”
“難道真要重新崛起?”
這一刻,不論是魏淵還是懷慶,都想起那橫渠四句,兩人皆不認為這會是陸澤想出來的,而是云鹿書院的趙守院長。
監正搖頭:“儒家本就未曾沒落,如今的國子監便是云鹿書院的分支,這兩家斗得再狠,總歸是殊途同歸。”
“既如此,又何談沒落跟崛起?”
監正大人停頓片刻,道:“不過,真正能夠做到那四句話的人少之又少,但總歸是能夠給讀書人設立追趕的目標。”
“這是好事。”
魏淵聞言,放心地點了點頭。
“最近的邊境有些不太平,不論是北邊的巫神教,還是在南邊想要死灰復燃的萬妖國,皆是有所籌謀。”
.......
“西土佛國那邊,連續送佛書入京,這二十年的平和局面終于過去,那些光頭想要在中原之地傳揚佛法。”
“昨晚到明年,便會有使團入京。”
......
“云州的匪患越發嚴重,一整州的百姓都想要成為盜匪,陛下無心剿匪,再這樣下去,云州還真能改名叫做匪州。”
......
兩人落子越來越快,以至于懷慶到最后都看不清棋盤跟棋子,她只感覺到面前的棋局忽然間崩塌掉,化作白霧跟黑煙。
魏淵不再落子,他忽然抬起頭,看向監正,滿眼凝重。
“陸家那邊。”
“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場棋局以平局收尾。
只見監正緩緩起身,監正大人的語氣里竟是帶著絲絲笑意:“你當年的命都是陸家救的,為何如今卻是要來問我呢?”
“當初你修武道,天資卓絕,我曾預言過,你是大奉第一位二品武夫,可惜到頭來你卻選擇自廢武功。”
魏淵搖頭:“武道之極非吾所求。”
懷慶聆聽著面前二人的談話,心里卻掀起難以平復下去的波瀾,陸家那邊的情況似乎比她想象當中還要復雜。
監正搖了搖頭,他輕聲道:“這世間有些事情,連我也不知曉答案,所有的答案都需要由人去尋找。”
魏淵起身,準備離開。
懷慶同樣起身,對著監正大人行以大禮,恭聲道:“懷慶請監正大人入宮。”
監正啞然一笑。
“你那皇帝老子要讓你嫁人,你來這里來求我作甚?正主就在樓底下,你雖是比他大上幾歲,倒也無妨。”
“女大三,抱金磚。”
“女過三,抱江山。”
懷慶聞言,輕咬貝齒。
監正大人竟是如此的...老不正經!
魏淵臉上同樣掛著笑意:“若監正大人以前就這么有意思,魏某肯定會同意拜您為師,如今應該是司天監的大師兄。”
......
陸澤正在傳道受業解惑,剛好碰到準備離開的魏淵跟長公主殿下,懷慶的面容如往日一樣清冷。
目光掃過陸澤,她沒有做任何停留,在褚采薇陪同下離開。
陸澤感覺他遭受著無妄之災。
“嘿。”
“這長公主是什么眼神啊?”
我又不是那種喜歡喊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