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決策者是省里那幾位主要領導。
而能影響他們的除了周宸這種專業意見，還有更復雜的東西。
比如資本的力量。
中科啟明能在省里掀起這么大聲勢，背后不可能沒有資本在運作。
想到這里沈學明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打給蘇晚晴的。
電話很快接通。
“我剛和周宸見完。”
“態度不錯。但他只是筆桿子。”
“我感覺這事沒那么簡單。明面上的報告，暗地里的游說，可能還不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
“中科啟明在省里這么推肯定花了大價錢。他們走的是上層路線，我們不能只跟技術官僚掰扯。”
沈學明壓低了聲音，“我們需要一個能跟他們在同一個牌桌上說話的人。”
蘇晚晴明白了。
“可這樣的人……我們江市有嗎？”
“江市沒有，不代表別的地方沒有。”
沈學明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蘇小姐，你家的天樞系統有沒有考慮過引入戰略投資？”
蘇晚晴一愣。
“引入戰投？現在？”
“對，就是現在。”
沈學明語氣篤定，“而且不是一般的財務投資。我們需要一個有足夠分量的資方來為我們站臺。一個能讓省里某些領導不得不重新考慮的人。”
蘇晚晴倒吸一口氣。
她瞬間懂了沈學明的意思。
這是要借力打力。
用資本對抗資本。
“你有目標了？”
“有一個。”
沈學明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一個他師父趙景明曾經無意中提起過的名字。
京城，紅圈資本，背后是手眼通天的葉家。
而葉家的那位老爺子恰好是他師父的舊識。
“你先做準備。”
沈學明說，“我來聯系。”
省城的風順著電話線吹回了江市。
沈學明掛斷電話，指尖在手機殼上輕輕敲擊。
紅圈資本，葉家。
這是師父趙景明當年在北京閑聊時偶爾提過的一句。
說是一位故交之后在資本圈搞得風生水起。
中科啟明來勢洶洶，背后資本力量已經擺在臺面上。
想在同一個擂臺較量，就必須有同量級的拳手。
沈學明撥通了師父趙景明的電話。
他需要先探探路。……
幾天后，江市。
智慧城市領導小組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微妙。
省級意見遲遲沒有明確反饋。
葉文君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進沈學明的辦公室，門都沒顧上敲。
“沈秘書長。”
“您看看這個。”
是一份市委組織部關于干部輪崗交流的征求意見函。
沈學明的目光掃過名單，在一個名字上停頓。
劉科長，市大數據管理局數據資源科科長。
葉文君胸口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沈秘書長，這不明擺著釜底抽薪嗎?”
“劉科是我們技術團隊的核心骨干!天樞系統的底層架構、數據接口標準，他全程參與制定，掌握著所有核心細節!”
“現在項目正在關鍵期，等省里批復。這時候把他調去檔案館?那地方是干嘛的?養老的!”
“業務完全脫節，而且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吧?”
沈學明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馬國邦。
通過正常的組織程序，進行精準打擊。
這一招，陰險，而且正大光明。
干部輪崗交流，是再正常不過的組織工作。你用什么理由去硬頂?說項目離了這個人不行?
這話傳出去，就是把劉科長架在火上烤，更是打組織部的臉。
“別急。”
沈學明開口，聲音很穩。
葉文君看著他，急得想跺腳:“怎么能不急?劉科一走，數據資源科就癱了一半!我們的評審標準，很多細節都可能泄露出去!”
“硬頂，不合適。”沈學明搖頭，“輪崗交流是正常程序，我們不能對著干。”
“那怎么辦?就這么看著他把我們的人一個個都調走?”葉文君的聲調拔高。
“我通過正常渠道反映。”
沈學明拿起桌上的座機，沒有猶豫。
第一個電話，打給市長楊振的秘書。
“張秘書，我是沈學明。有個事情想跟楊市長做個簡要匯報。關于我們智慧城市項目的一位核心技術干部，組織部這邊有個輪崗意向……”
他沒說這背后有鬼，也沒提任何人的名字。
只是客觀陳述。
“……劉科長從項目啟動之初就深度參與，負責數據標準和底層架構，目前系統正處于等待省級評審的關鍵階段，技術延續性重要。突然調離，可能會對后續工作銜接造成很大影響。”
“我的建議是，從工作大局出發，能否請組織部考慮，將此次輪崗暫緩?或者，如果一定要交流，能否考慮在本系統內部，比如調到市信息中心，也能保證業務不中斷。”
電話那頭，張秘書認真記錄。
“好的，沈秘書長，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向楊市長轉達您的意見。”
掛了電話，沈學明又立刻撥通了市委組織部部長的手機。
還是那套說辭，不帶情緒，只談工作。
語氣更加尊重，姿態擺得更低。
“……王部長，您好，我是學明啊。打擾您了。關于劉科長的輪崗，我完全理解組織上培養鍛煉干部的考慮。只是想從業務角度，跟您補充一點情況……”
葉文君站在旁邊，看著沈學明不疾不徐地打著電話，心里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
她發現，沈學明比她冷靜太多了。
他沒有抱怨，沒有發怒，只是在規則的框架內，用最正當的理由，去爭取最有利的結果。
組織部長在電話那頭聽完，沉吟片刻。
“嗯，學明同志，你說的這個情況，我了解了。”
“培養干部嘛，確實需要多崗位鍛煉。去檔案館也能開闊視野嘛。”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葉文君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王部長話鋒一轉，“你提到的業務連續性，也有道理。智慧城市是市里的重點工程，不能出岔子。”
“這樣吧，這件事，我們部里會重新研究，綜合考慮，拿出一個更合適的交流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