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風陽拉著爬犁回去時已是中午,路過宋莊大隊時,就看到一個小女孩飛快地向他跑來。
這不是那個小啞巴的妹妹嗎?
小女孩跑到距離他十來米時就停了下來,捏著衣角不敢靠近他。
“糧吃完了?”
張風陽停下來環顧一圈,卻沒看到那個兇猛的小啞巴。
小女孩趕緊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
“過來吧。”
張風陽也沒多問,放下爬犁轉身在上面找出一個白面布袋,他為了方便給外面女人們送糧,就和老田買了一些白面和大米的小號布袋。
小女孩一看趕緊跑過來。
張風陽解開糧袋,捧了幾斤玉米碴塞進布袋,又抓了幾把大米,想了想塞進去一顆大白菜。
“回吧。”
張風陽將布袋遞給她。
小女孩接過后緊緊地抱住,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盯著張風陽的臉看了好一會,然后轉身飛快地向大隊跑去。
張風陽拉上爬犁繼續趕路。
這個小女孩讓他想到了昭昭,他也不缺這點糧,給點就給點。
當他回到家時,卻發現家里靜悄悄的,一家人都在等他回來,野豬的脂肪也都清洗過了,全都在大鍋里,卻沒有榨豬油。
剩下的豬肉都被埋在院子的雪堆下,用一堆木柴壓得嚴嚴實實。
另一個大鐵鍋里放了一些肉骨頭,加好了水,卻沒有生火。
“鍋,你再不回來棉鈴就要餓死了。”
棉鈴一把抱住張風陽的腿,委屈得嘴巴都癟了。
“生火!”
老父親見他回來,起身干活了。
“風陽你咋現在才回來啊,弄這么多糧啊?”老媽看到他拉了這么多東西回來,也是又驚又喜。
“來,把豬骨頭湯一起熬了!”
一家人都動起來了。
柳靜英來到他面前給他拍拍身上的雪粒,低聲道:“爸說榨油味特別香,到時半個大隊都能聞到,爸擔心惹麻煩就沒敢動,想著等你回來再榨。”
張風陽笑道:“爸想得周到。”
他在家里,沒人敢上門惹麻煩,可如果不在,就真不好說了。
果然沒多久濃郁的豬油香味開始在紅巖村大隊散開,隨著一陣陣寒風吹過,讓很多社員都聞到了味道。
“好香,誰家吃肉了?這也太香了吧!”
“姐,哪里來的香味啊?”
屯子里的大街上很快就有三五成群露頭的,然后聚在一起討論起來。
“估計是招娣家的吧,她們家這些天吃得可好了,每天都有香味,我看張風陽沒事就出去送肉送糧的,上午招娣還出去送東西了呢,給那些女人送的!”
“呸,一群下賤的東西,就應該和以前一樣學老叔公,把這些賤貨扒光了浸豬籠!”
張鳴憤憤不平。
“張鳴,你這嘴真該縫上,大隊里都知道你喜歡周美玲,可惜人家看不上你啊,而且喜歡她的多了,除了張風陽她看上誰?”
有社員嘲笑。
“他要不是有個公社的爸,他算什么!”不說還好,一說張鳴更是嫉妒和恨意拉滿。
“禍從口出,你這孩子也不怕給家里惹禍,你嫂子就因為你招惹風陽,已經躲娘家半年了吧?”有長輩也不得不提醒他一下了。
俏寡婦周美玲美若天仙,說句話都能讓男人骨頭都酥了,男人死了后不知道多少人盯上了,最后卻便宜了張風陽。
也正是如此誰也不敢去招惹周美玲了,畢竟被張風陽盯上,家里有漂亮女人的都得出去躲躲。
所有人都以為是張風陽仗勢欺人,卻不知是周美玲主動選擇的。
張鳴臉色漲紅,咒罵一句后轉身回家了。
“別理他,咱們去瞅瞅?”
“瞅瞅去!”
“瞅個嘚啊,還能給咱們肉吃?要去你們去!”
張建軍家門口很快就匯聚了十幾個大隊社員,不是左鄰右舍就是親戚,見關著門,他們也不好意思進,沒一會就散了。
畢竟現在天寒地凍的,在外面能凍死。
“風陽,昭昭今天過來嗎?”
柳靜英拿著一雙小棉鞋來到張風陽面前,這是她剛給昭昭做出來的。
“來,估計還得等會,挺漂亮的。”張風陽接過棉鞋看了看,不比百貨商店的小棉鞋差,而且用的棉花也足。
“還有一些布和棉花,能做幾條棉褲,給嫂子和招娣做兩條棉褲?”
“都做,家里沒有新棉褲的都做,棉花和棉布不用擔心,我能搞來的,距離過年也不算遠了,都穿新的,對了,給大姐也弄一身棉衣棉鞋。”
看來下一次去縣城得弄一些棉布和棉花才行。
等有錢了,最好能給家里整一個縫紉機,這東西全大隊都找不出一個,虎山大隊有個裁縫有縫紉機的,平時出門時下巴都是抬著的。
他不知此時的虎山大隊卻因為他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虎山大隊。
寒風卷著雪沫子抽打土墻,一個個檐下冰溜子像倒懸的刺刀,二十幾道身影踩著齊膝深的雪鉆進了屯子。
領頭的漢子戴著狗皮帽套著士兵棉大衣走在前面,一個個氣勢洶洶來者不善,如果張風陽在這里,一眼就能看到跟在后面的刀疤臉。
“小松,這里就是虎山大隊?”
領頭漢子環顧一周。
“對的!”后面一個喘粗氣的票販子趕緊跑,諂媚道:“龍哥,這里就是虎山大隊,不會錯的,雖然我這幾年一直在縣城,但以前來過這里的。”
“娘的!”
刀疤臉一聽立馬從腰間拔出三菱刮刀,面目猙獰道:“大哥,那小子邪性得很,咱們等會也得注意點別讓他跑了!”
他已經兩次栽跟頭,讓他恨死了張風陽。
陳龍昨晚剛回來,他就立馬帶著一群兄弟去哭訴這些天遇到的倒霉事,作為大哥陳龍自然要出手。
“三哥,回頭我就一槍打爆他的頭!”
一個舉著鳥銃的票販子當即嚷嚷起來。
這一次他們帶槍來的,而且陳龍身上還有一把大價錢買來的王八盒子。
“干死他!”
“等會別讓那小子跑了!”
“娘的等會別讓他死得太舒服!”
一群被張風陽打過的票販子紛紛叫囂起來,實在是太憋屈太丟人了,他們是在自己的老窩被連續搶了兩次,衣服褲子都被扒光的那種。
“走,咱們找個人問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