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止比葉景行醒得早,見他還沒醒來的跡象,掀開被子小心翼翼下床。
自從簽約給紀星昀,大大小小接了幾個廣告,也賺了點錢。
之前有次逛商場,想起葉景行隨身帶的那支鋼筆好像找不見了,她專門去專賣店給他買了支定制款。
辛苦打工大半個月,也就值一支高端鋼筆。
甚至還是價位中等的鋼筆。
這要換她之前的工作,想都不敢想會有一天買這么貴的鋼筆給人做生日禮物。
找出鋼筆放在床頭柜上,何止去洗漱,剛刷牙刷到一半,葉景行也起了床。
“今天你有工作嗎?”葉景行擠了牙膏,含著一口泡沫問,“Evin已經等在下面了,一會兒吃完飯可以讓他送你。”
兩人擠在洗漱臺前,鏡子里映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明明頭發亂糟糟并沒有多少美感,看在何止眼里,卻覺得這個畫面里的她好像很幸福。
稀疏平常的愛意,比轟轟烈烈來得更讓她動心。
何止漱過口,擦掉嘴角殘留的泡沫,“你去哪?你忙的話我打個車就好。”
“我要去外省出差幾天,Evin留給你,這幾天葉天川少不了派人盯著你,你注意一些,有什么事給Evin打電話。”
“好。”
洗漱完,兩人換好衣服,何止從床頭柜拿起鋼筆。
“這是給你準備的禮物,昨晚忘記給你了,你之前經常帶的那支不是不見了嘛,我給你買了支同品牌的。”
其實原本何止想買支一模一樣的,可是店員說定制款都是限時限量發售,原先那款早就已經沒有。
定制款本就不多,不然就失去了定制這種獨特意義。
葉景行從盒子里取出鋼筆,指腹輕輕摩挲筆身的金屬。
鋼筆很硬很涼,卻熨燙著他的內心更柔軟。
他以前對鋼筆沒什么特別的喜好,不過現在有了。
丟的那支是他送給自己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是他勇敢嘗試反抗,擺脫葉天川控制的開始。
現在何止送給他一支鋼筆作為生日禮物,那就作為這場反抗的結束標志好了。
“謝謝你,我很喜歡。”
何止彎起嘴角笑得開心,還好他喜歡。
簡單吃過早飯,葉景行直接提著Evin給他準備的行李箱,讓司機送他去了機場。
何止就被Evin送去工作。
新劇本的角色已經確定好裝造,今天要拍定妝照,等忙完后,卸了妝讓Evin送她去了左氏醫院。
“Evin,東西帶來了嗎?”臨下車前,何止略顯激動。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心情總歸是不平靜的。
Evin交給何止一個包裝盒,還沒拆封的那種,“帶來了何小姐,最新款3D立體環繞式音響。”
何止拆開包裝,音響小巧,方便隱藏,很不錯。
“謝謝你啦,我進去一趟,馬上就出來,麻煩你等我一下。”
“好的何小姐。”
來之前提前跟左懷安說了,這會兒左懷安在門診,何止直接來門診找他。
這會兒已經下班,找到辦公室,里面還有一個病人,何止在門外等了會兒,一直到病人離開,才敲門進去。
左懷安還在整理病人病例,獨處時的冷漠在臉上展露無遺。
發現是何止進來后,才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取下眼鏡捏捏眉心。
“眼睛不舒服嗎?”何止坐下,就在那張病人坐的凳子上。
“嗯,最近安排了好幾個大手術,有點用眼過度。”左懷安睜開眼,對上何止的眼睛時,眉眼溫順許多,“沒事的,滴點眼藥水就好了。”
電腦顯示屏旁邊就有一瓶眼藥水,左懷安剛拿起眼藥水,何止起身,走到他身側。
“我幫你吧。”
左懷安把眼藥水交給何止,閉上眼睛向后躺在椅背上。
眼藥水很涼,滴在眼球上反射性眨眼,余出來的藥水順著眼角滑落,一直隱沒在鬢角里。
看上去像是美人落淚。
這畫面,硬是讓何止生出一種她是在欺負他,還把人欺負哭的錯覺。
這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何止后撤兩步,拉開跟左懷安之間的距離,眼藥水被她放回原處。
滴完后沒有立即睜開眼,左懷安老實躺著。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哦,是這樣。”何止想起來今天來的目的,把一個U盤和剛從Evin那拿的音響放在桌子上,“李旺作惡多端,得病是他的報應。”
“這么多年何云傾因為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如果因為他病了沒剩幾天就什么都不做,讓他這么死掉,我實在不甘心。”
“所以你想做什么?”
何止目光落在U盤上,“這么多年何云傾發病時候的嘶吼和辱罵,有一些我保留了視頻,我給音頻剪輯匯總起來,都保存在了U盤里。”
左懷安睜開眼,順著何止的目光看到那個U盤,隨即有些擔心何止。
那些并不令人愉悅的聲音,親自經歷過一次已經夠了,還要再從頭到尾看一遍。
這無異于在傷口上撒鹽。
“你還好吧。”左懷安問。
何止輕松笑笑,“沒事啊,我都習慣了,不用擔心我的。”
她確實已經習慣了,那些視頻,她看過不止一次。
像是自虐一樣,讓李英把何云傾發瘋的視頻拍下來發給她,然后她再一次一次看。
不知道想從里面找到些什么,只是她每次看完都更加確定,她不能死。
她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誰都不能替她決定。
然后找到李旺,讓他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
“左懷安,我想讓你幫我把這個音響藏到李旺病房里,他現在神志本來就不清醒,我想在他睡覺時用音響播放那個剪輯好的音頻,醒來后切斷,我要加深他的恐懼。”
人在半夢半醒時,耳邊如果有聲音,會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差別。
這時候如果在他耳邊播放,李旺會把自己帶入到夢境中,讓他以為是何云傾給他的報應。
時間長了精神肯定會崩潰。
左懷安應道:“好,我安排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