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這個制度不好嗎？
出發點是好的，但是結果卻出現偏差。
經濟復蘇了嗎？
復蘇了。
百姓得到好處了嗎？
未必。
那么經濟飛速發展的情況下，時代紅利究竟去哪里了呢？
好難猜啊！
“難道改革商稅很重要？”
若是換一個人跟他說要改革商稅，李世民想都不想就會直接拒絕。
因為大唐的稅收制度是經過多次商議最終定下來的，所以好壞無需質疑，難不成還有人比朝臣們考慮的更加全面不成？
但是這話從蘇遠這個后世之人口中說出來，那代表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說明大唐對待商稅的態度的確存在問題。
倒不是說蘇遠的智慧比房玄齡等人更高，而是蘇遠的眼光跳出了時代的局限。
“陛下，咱們且先不談改革商稅的好處，就說說現在吧。”
“大唐現在的商稅制度的確讓經濟加速發展，逐步繁榮，但是這些好處都讓誰拿了，誰又借機牟取暴利，陛下應當很清楚才是。”
“單說鹽，明面上說是官營，可實際情況如何，陛下一清二楚，再說那官不與民爭利的規定，真的讓百姓獲利了？”
蘇遠并沒有多說，只是稍微點出了一些不能說的秘密，就讓李世民眉頭緊皺。
這些道理，他又何嘗不明白？
五姓七望一直都是他眼中的毒瘤，可惜這些家族在大唐根深蒂固，牽一發而動全身，實在是不好處理。
更何況所有世家基本都是穿一條褲子的，聯合起來的力量大的驚人。
單說朝堂之上，幾乎一半以上的官員都是出自各大世家，剩余的那一半也都跟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就連長孫無忌這個名義上的大舅哥，其實內心深處想的也是將長孫家族發展成為世家的一員，其次才是為了大唐。
試問這種情況下，打擊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談何容易？
也就是之前蘇遠拿出了后世的鹽，才讓李世民看到了一絲機會。
“你說的這些，朕都知曉，但是改革的阻力非常大，你可知道五姓七望的影響力？”
“哪怕除卻五姓七望，潛在的阻力也是不小，你應該知道，大唐以儒家思想為統治根基，實行重農抑商的策略。”
“一旦要從商稅方面入手改革，必然會撼動這個格局，進而與儒家思想背道而馳，屆時恐怕朝野震蕩啊！”
蘇遠當然清楚改革商稅會遇到哪些阻力。
貞觀年間以儒家思想為治國根基，士農工商的等級森嚴，商人被視為逐利之徒，社會普遍認為農業為主，商業為末。
統治階層堅信農業是國力之本，商稅會舍本逐末，擔心動搖民心與社會穩定，改革缺乏思想共識。
況且大唐乃是農業社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都是農民，商業僅集中在長安、洛陽等少部分城市，商戶數量少，分布散，稅源規模遠不及農業稅。
最重要的是，商業以短途貿易、零散經營為主，缺乏規模化產業支撐，商稅難以覆蓋全國的財政需求，可能導致全國的財政缺口。
反觀農業稅，主要承擔者是地主階層，然而地主階層恰恰是統治階層的核心力量，改商稅極有可能被認為是偏袒商人，打壓地主，很容易引起集體對抗。
當然，其中最為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一旦改革商稅，就會觸動他們的利益。
地方官員跟豪強沆瀣一氣，壟斷其所在區域內的商業活動，如今的稅收體系下這些人可以輕松通過偷稅漏稅的手段獲取大量利益。
可是一旦商稅改革，就會出現規范征收的情況，如此一來打破壟斷，觸動他們的既得利益。
而商人階級呢？
雖然可能會因為公平稅制受益，但是商人的地位低下，并沒有多少話語權，也無法形成足以支持改革的力量。
況且商戶流動頻繁，難以精準統計稅源，核實營業額，很容易出現偷稅漏稅或者重復征收的情況。
要想避免出現這種情況，則需要大量專業的稅務人才，因為傳統的征收太過依賴經驗，而商稅的分級征收、異地監管等需要復雜管理流程，超出當下行政能力。
再加上交通與信息傳遞不便，中央難以核查地方商稅征收情況，容易滋生腐敗、苛捐雜稅，反而引發民眾不滿。
就算改革成功，商稅增加也有可能導致商人提高商品價格，傳導至普通民眾，引發物價上漲，加重底層百姓負擔。
而部分依賴商業謀生的底層群體，如小攤販等等，可能會因為稅負增加而導致破產，加劇社會不穩定因素。
如此一來，便跟輕徭薄賦，安撫民生的核心政策背道而馳。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重重顧慮，李世民才會如此猶豫。
因為直到現在，李世民內心深處還是認為以農業為本才是對的，商業的重要性遠遠比不上農業。
其實李世民的這種想法不能說錯，對于任何一個國家來說，農業永遠都是重中之重。
畢竟有著民以食為天的說法，無論做什么事情，填飽肚子始終都是第一位。
但是重視農業的同時打擊商業就有點過猶不及了。
蘇遠始終認為，百花齊放，齊頭并進的發展才是最好的答案，一條腿走路，終究不是那么穩當。
而歷史也證明了這一點。
“陛下，任何事情都是有阻力的，如果做一件事順順當當，那只能說明這件事基于你的能力而言沒有任何挑戰性。”
“大唐的發展很迅速，這跟陛下的能力息息相關，但是其背后，卻有一群人瘋狂的拖著后腿，若是沒了這些阻力，大唐的發展只會更快。”
“況且陛下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跟五姓七望掰掰手腕子了嗎？”
打從李世民決定跟他做鹽糖生意的時候，蘇遠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因為李世民直接插手鹽業，就是在跟以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以及豪強們搶蛋糕。
這些人可不會管李世民是不是為國為民，他們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損害，最終肯定會跟李世民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