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寂靜中。
林陽仿佛沒有聽到那刀疤臉的驚呼。
還有周圍投來的或震驚、或嘲諷、或看傻子般的目光。
只是平靜地看著那激動得幾乎要魂體溢散的道士詭。
再次確認般地問道：
“一萬冥幣，我要了。
賣不賣？”
“賣！賣！賣！”
道士詭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
虛幻的身體像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生怕林陽反悔。
“客官！您…您真是慧眼如炬！
好眼光！好眼光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手足無措地在自己破舊的道袍上擦了擦，然后才顫聲問道：
“好…好…客官，您是現金還是…？”
在這詭異縱橫的集市，冥幣是硬通貨。
交易方式自然也遵循著古老的規則。
林陽聞言，略一思索，點了點頭：“現金。”
他早有準備。
來之前，他去疼天地銀行兌換了不少面額的冥幣。
只見他伸手入懷，從貼身的內袋里取出了一個深色小包。
他動作從容，不緊不慢地打開小包，從里面取出了一沓厚厚的。
散發著濃郁陰氣與淡淡紙灰氣息的紙幣。
冥幣的質感奇特，仿佛介于虛實之間。
上面印著模糊而威嚴的鬼神圣像以及繁復的幽冥符文。
林陽手指靈活地清點著。
很快，一沓面值一百、整整一百張。
散發著誘人陰氣波動的冥幣被數了出來，厚厚一疊，握在手中頗有分量。
當林陽將那厚厚一沓冥幣遞過去時，周圍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刀疤臉和眼鏡男眼睛都看直了。
呼吸粗重，恨不得那冥幣是給自己的。一萬冥幣！
就這么輕易地拿出來買一個破爛？
這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真他媽是個行走的冤大頭…不，是行走的金庫！
道士詭用那雙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的虛幻雙手。
小心翼翼地、幾乎是虔誠地接過了那沓冥幣。
冥幣入手瞬間，那精純的陰氣能量便絲絲縷縷地融入他虛幻的魂體。
讓他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來，原本淡薄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了一點點。
連那濃重的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些許。
“真的…真的賣出去了…這破…不，這寶貝…真的…”
道士詭激動得喃喃自語，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緊緊攥著冥幣。
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根子，有了這筆“巨款”。
他不僅能穩固當前瀕臨崩潰的境界，甚至還能略有精進。
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再擔心魂飛魄散了！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那面生銹的銅鏡用一塊相對干凈的灰色破布仔細包好。
恭敬地雙手遞給林陽：
“客…客官，東西給您，您…您可要保管好！”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地上剩下的那些破書、爛礦石和殘破木雕。
又看了看林陽，似乎覺得只賣個鏡子拿了人家一萬冥幣有些過意不去。
于是心一橫，彎腰將攤位上所有零零碎碎的東西。
連同墊攤子的那塊臟兮兮的布一起，囫圇個地卷成了一個包袱。
一股腦塞給林陽，陪著笑臉道：
“這些…這些玩意兒雖然不值錢，但也算是我一點心意。
都…都打包送給您了，您別嫌棄！”
林陽倒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看似窮困潦倒的道士詭，倒也有幾分爽快和知趣。
他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接過了那個散發著霉味和陰氣的破爛包袱，隨手塞進了自己那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包里。
道士詭見交易完成，冥幣也穩穩到手，頓時長舒一口氣，整個詭都輕松了不少。
他似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要離開。
去消化這筆“橫財”，穩固魂體。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和詭，見到這一幕，也只能眼神復雜地看著林陽。
低聲議論著“真有錢”、“敗家”、“人傻錢多”之類的話。
在這集市規則壓制下，他們縱然眼紅，也不敢動手搶奪。
然而，就在道士詭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準備施展某種鬼魅手段離去時，他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轉過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林陽。
尤其是看到他似乎有走向聚寶閣的意向，忍不住開口問道：
“客官，您…您莫非等下要參加那聚寶閣的拍賣會不成？”
林陽腳步微頓，看了他一眼，淡淡點了點頭。
道士詭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說道：
“客官，您花大價錢買了我的東西，算是幫了我天大的忙。
我…我多嘴勸您一句。
那拍賣會…好東西是不少，但水也深。”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腔調：
“我也只能告訴您這么一句話。
正所謂貪多則心亂，物極必反；隨緣而取，方得長久。”
說完這句似是而非又帶著詭譎意味的話。
這落魄道士詭竟不再停留。
對著林陽露出了一個難以捉摸的、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
隨即身形如同青煙般扭曲、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波動。
林陽站在原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句話……是隨口一提的告誡。
還是別有深意？
這落魄道士詭，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旁邊那刀疤臉和眼鏡男見道士詭消失。
也覺無趣，又忌憚地看了林陽一眼。
嘟囔著“神神叨叨的窮鬼”、“算你小子走運”之類的話。
也轉身朝著聚寶閣走去，準備去碰碰運氣。
林陽沒有過多糾結。
他將那包著銅鏡的布包和那個破爛包袱都妥善收好。
在這個地方，確實不是研究這些東西的時機。
他又在附近隨意逛了逛，目光掃過幾個攤位。
但再沒有發現能引起他特別興趣的東西。
倒是看到了幾起或成功或失敗、充斥著算計與謹慎的交易。
感覺時間差不多，他便不再耽擱。
徑直朝著那燈火通明、詭氣鼎沸的聚寶閣大門走去。
門口那臉色慘白的伶俐鬼小二依舊在賣力吆喝。
看到林陽過來。
雖然林陽衣著普通，但那雙眼睛里的平靜和身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
讓它不敢怠慢，尖聲笑道：
“哎呦，這位客官，可是要參加拍賣會？
一百冥幣，換取號牌一枚，便可入場！”
林陽點了點頭，再次從那個小包里取出了一張面值一百的冥幣。
遞了過去。
“好嘞！客官您收好！”
小二麻利地收錢，遞給林陽一個觸手冰涼的木質號牌。
上面刻著一個數字“柒十三”，然后側身讓開通道，躬身道：
“拍賣會即將開始，客官里面請！
祝您拍到心儀的寶貝！”
林陽握緊號牌。
不再猶豫，邁步踏入了那扇裝飾華麗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