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
恢復(fù)。
再戰(zhàn)。
這一過程，在這片洪荒的混亂天地中，變得近乎機(jī)械。
巖漿干涸又重新翻涌，地底洞窟一次次崩塌，又在法則紊亂中重塑。
兩道身影，一次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人間，再狠狠撲向彼此。
劍起。
皇道壓落。
血雨飛灑。
骨裂聲清晰可聞。
沒有留手。
沒有退路。
每一次交鋒，都是徹底的燃燒。
石天的劍道在破碎中重鑄，劍意越來越冷，也越來越純，天女的皇道在重傷中蛻變，界力愈發(fā)厚重，舉手投足間已帶上真正統(tǒng)御一界的氣魄。
昏迷，再蘇醒，再昏迷。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刻度。
幾百次。
上千次。
再到幾千次。
連仇恨都被磨平，只剩下本能般的戰(zhàn)斗欲望。
直到某一次。
石天從碎裂的巖壁中爬起，連抬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站在那里，渾身是血，氣息紊亂，眼神卻前所未有的空洞。
麻木。
真正的麻木。
他看向不遠(yuǎn)處同樣站立不穩(wěn)、卻依舊戰(zhàn)意滔天的天女，終于忍不住開口。
“夠了?！?/p>
聲音沙啞。
天女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在戰(zhàn)斗開始前主動說話。
“這樣打下去，沒有意義。”
石天抬頭，目光直視她。
“我沒在巔峰，你也沒在巔峰?！?/p>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給我時間。”
“讓我恢復(fù)到真正的極境。”
“到那時，你若還能贏我——”
他笑了笑。
“我服氣。”
這三個字落下，四周罕見地安靜了下來。
巖漿停止翻涌，紊亂的法則短暫平息。
天女沒有立刻回應(yīng)，目光深邃，顯然她在思考一切，在權(quán)衡一場關(guān)乎未來的賭斗。
許久。
她點頭，鳳眸之中有著認(rèn)真和嚴(yán)肅。
“可以?！?/p>
聲音平靜，帶著絕對的自信。
“我等你巔峰?！?/p>
“那一戰(zhàn)，我要你心服口服。”
她不相信比她還年輕百多歲的石天恢復(fù)至絕巔還能有多強(qiáng)，最多堪堪踏入天階，她已經(jīng)盡量高估石天了。
要知道在收服石天，她經(jīng)歷過多次生死大戰(zhàn)，那片血色平原是最好的證據(jù)。
遇到石天的那個時候的她早就不在巔峰狀態(tài)，被石天偷襲重傷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就算他爆發(fā)出的最強(qiáng)大的那一劍也不過是天階波動罷了，而且還是在她大意且受傷的的時候?qū)⑵渲貍?/p>
等她恢復(fù)至巔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我?guī)闳ヒ粋€地方！”
她轉(zhuǎn)身，抬手撕開虛空。
一道璀璨的裂隙浮現(xiàn)，其內(nèi)法則奔涌，光華如瀑，隱約可見無數(shù)大道符文在其中生滅沉浮。
“這里是我平日里修行的寶地！就看你有沒有膽子敢來！”
天女言語中帶著幾分挑釁，要是進(jìn)了這個地方，可真就是她說了算，就算是天龍也得給她盤著，是神獸白虎也得臥著。
沒有任何猶豫，石天跟在天女身后，跟了進(jìn)去。
看到石天跟進(jìn)來，天女嘴角有著幾分微笑。
石天踏入其中的瞬間，瞳孔微縮。
這里的法則，太濃烈了。
時間、空間、五行、陰陽、各種本源之力交織，完全就是一片尚未被完全馴服的原始道海。
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大道。
這是足以讓任何修行者瘋狂的寶地。
怪不得天女修煉不過百栽歲月就有這般修為。
天女立于前方，背對著他，語氣平靜。
“在這里，你的傷會恢復(fù)得很快。”
“修為，也會更快。”
她緩緩回頭，眸光如帝星般明亮。
“我給你最好的條件?！?/p>
“我要的，不是一個半殘的對手，我要堂堂正正的打服你，讓你心甘情愿做我的絕世戰(zhàn)將，替我征戰(zhàn)三界六道?！?/p>
天女開口，十分霸氣且自信。
石天心中一動。
他自然明白。
這是恩情，也是局。
這片寶地，既是療傷圣域，也是她為自己準(zhǔn)備的戰(zhàn)場。
想要在最公平、最殘酷的巔峰之戰(zhàn)中，將他徹底打服。
石天沒有拒絕。
他盤坐而下，閉目修行。
而在不遠(yuǎn)處。
天女立于法則洪流之中，長發(fā)飛揚(yáng)，皇道氣息沉凝如淵。
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他。
法則奔涌之地，一片尚未被開辟完成的大道源海。
大道翻卷，規(guī)則如雨。
石天盤坐其中，身軀殘破，氣息微弱，卻穩(wěn)如古岳。
他的呼吸逐漸與這片天地同頻，每一次吐納，都會牽引來一縷最本源的大道之光，沒入體內(nèi)。
劍意，最先蘇醒。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一點寒芒，如殘雪落入心湖。
很快，那點寒芒化作劍鳴，在他體內(nèi)回蕩，一道、兩道、千道……破碎的劍痕在血肉深處重組，劍骨輕震，鋒芒內(nèi)斂，卻愈發(fā)致命。
雷霆隨后復(fù)燃。
金色雷電自脊椎深處竄起，沿著經(jīng)絡(luò)游走，化作一條條驚世雷龍在血肉中穿行。
焦黑的傷口被撕裂，又在雷光中迅速愈合，舊血剝落，新生的肌體泛著淡淡的雷紋。
時間之力，最為緩慢。
它并不洶涌，只是靜靜流淌。
斷裂的軀體被重新縫合，錯亂的氣機(jī)被一寸寸拉回正軌。
那些在連番血戰(zhàn)中被強(qiáng)行透支的未來，被他一點點收回體內(nèi)，化作真正屬于自己的積累。
石天的氣息，在悄然攀升。
沒有驚天異象。
只有一種越來越穩(wěn)、越來越深的可怕氣機(jī)。
不遠(yuǎn)處，天女同樣在修復(fù)自身。
她立于法則洪流中央，皇道氣機(jī)鋪展，宛如一座無形的皇庭降臨此地。
第六界的界力自虛無中垂落，加持其身，一道道皇紋在她肌膚表面浮現(xiàn)，又隱去。
她的傷勢恢復(fù)得極快，也越發(fā)的高貴，讓人不敢直視。
崩裂的經(jīng)脈被界力撫平，受損的本源在皇道氣息中重鑄。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界域的律動，帶著統(tǒng)御萬靈的威壓。
這一次的連天血戰(zhàn)讓她有所感悟，能更上一層樓。
但她并未急于沖擊更高境界。
她在壓制，在等待。
等待石天真正站回與她對等的位置。
時間流逝。
這里沒有晝夜之分，只有大道法則潮汐的起落。
某一刻。
石天睜開雙眼。
眸中劍光一閃即逝，雷霆?dú)w于寂靜，時間的漣漪在瞳孔深處緩緩收束。
他還未至巔峰。
卻已不再是那個瀕死之人。
幾乎同時。
天女也睜開了眼。
兩道目光，在法則洪流中相遇。
沒有言語。
空氣卻驟然繃緊。
這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
當(dāng)其中一人率先踏出那一步。
真正的一戰(zhàn)，便會隨之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