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漢蹲在墻角。
其他幾人或靠在墻上，或蹲在地上，或坐在地上，連屋里的趙文都被迫出來了。
一個個都盯著趙老漢，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趙老漢語氣發沉，表情凝重。
“咱家，這樣下去，遲早完蛋。”
一句話，驚得眾人微張了嘴巴。
趙老太面露異色：“老頭子你別嚇我，是不是身子出了啥事？”
說著，趙老太就去翻趙老漢的身。
趙老漢把她攆到一邊：“我沒事，我身子好著呢。”
“哦，那就好。”
趙老太松了口氣。
“老頭子，你說咱家咋了？”
趙老漢嘆了口氣，神色凝重：“自打分家之后，咱們家就風波不斷，日子越過越差。再這樣下去，這個家遲早完蛋。你們看村里，誰家不是越過越好？誰家跟咱們家似的。”
幾人一想也是。
除了幾個光吃不干的混子，或者家里頂梁柱死了的。
他們家幾乎成了最窮最差的。
趙有滿看向趙老漢，眼神希冀：“爹，你是想到法子讓大嫂回來了？”
趙老太朝林棠枝家的方向“啐”了一口：“小賤蹄子，要不是她鬧著分家，斷親，壞了咱們家的風水，咱們老趙家的日子過得紅火著呢。”
趙老漢看了一眼不知上進的兒子，還有只會撒潑的老妻，內心深處涌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斷親書都寫了，大房怎么可能還會回來？”
趙有滿臉上的失望止不住。
趙老漢看著更氣了。
“這個家，離了個女人，就不能轉了？不是還有你？不是還有你媳婦，我跟你娘都還能干，咱們家怎么就撐不下去了？”
趙有滿還是沒什么信心。
他蔫蔫的。
“爹，就算咱們再努力干，也不可能有大嫂的銀子多。”
“沒她銀子多，咱們的日子也得過。”
趙老漢被他這死樣氣得一肚子火。
沒出息的東西！
也沒個男人樣！
“從今兒起，家里每個人都得干活。有滿去鎮上找活，不管是什么臟活累活，只要給銀子，都去干。”
趙有滿苦著一張臉：“我，我身上還有傷。”
“有傷給我忍著。”
趙老太舍不得：“老頭子，咱們就剩有滿這一個兒子。”
“你給我住嘴！”趙老漢瞪他：“他這個樣子，都是你慣的。”
趙老漢一個一個吩咐。
“我跟你娘把地里收拾好，再去開荒地，能開一點是一點。孫氏上山挖草藥，回頭我去求人，老大媳……林氏兩文一斤收草藥，咱們就一文一斤賣給人，總有人愿意干。”
趙老太一聽要去開地，只覺自己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開地不是把雜草除一除就好了。
好開的地早就被人開了種著。
剩下的要么是大石頭壘小石頭，要么是土太差，開了也種不出來什么莊稼。
去開那些地，就是吃力不討好。
“老頭子，咱們倆一把老骨頭，上哪還能開得動地？”
趙有滿也反對：“爹，外頭的活哪是那么好找的，又累錢又少，還一堆人搶著干。”
“咱們一把老骨頭，除了種地，還能干什么？外頭的活不好找也得找，怎么別人能干就你不能干。給你十天，要是找不來活，就跟我和你娘一塊開地。”
趙老漢不容反駁。
“這事就那么定了，還有錢哥兒和艷丫頭，照顧好你們大哥。等家里條件好些，再買些雞鴨喂著，艷丫頭也要學著做飯。行了，就這樣吧。”
趙老漢來真的，其他人就算有意見也不敢反駁。
趙錢打了水，剛給趙武擦了身子，孫氏就憤憤地推門進來。
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呸，狗屁的郎中，還不給我們家看，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你當我稀罕找你看。”
趙老漢見她一人回來，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么回事？”
孫氏氣呼呼的：“公爹，胡郎中不肯來我們家，說什么武哥兒勾結外村人洗劫村子，還綁架自己堂妹，是個壞種。以后我們家人生病，他都不會出診。”
趙老太一聽就炸了。
“什么？不給我們家看？我老婆子非得找他說道說道，憑什么不給我們家看？”
孫氏一聽，就要跟趙老太一塊去。
趙老漢一頭黑線：“回來，還嫌不夠丟人是嗎？”
趙老太不服：“老頭子，他不愿意來給武哥兒看病，他憑什么……”
“你去鬧一通，他就會來給武哥兒看嗎？還嫌村里人不夠煩我們家？”
趙老太不說話了。
她沒覺得村里人煩他們家。
沒事出去跟人嘮嗑說閑話，也沒人攆她走，怎么就煩她了？
“爺，去鎮上，去鎮上找大夫。”
憤怒過后，冷靜下來的趙武逐漸陷入恐慌。
他下半身，真的無知無覺。
趙禾年那一下，可能真廢了他。
“去百草堂找馬大夫，他醫術最好，讓他多帶些藥材過來。”
以他的狀況，根本沒辦法去鎮上。
他不想廢。
不是男人，比廢他三根指頭還要讓他誅心。
連男人都不是，他這輩子還有什么意思？他還拿什么翻身？
孫氏苦著一張臉：“公爹，你就讓有滿去鎮上請馬大夫吧。”
趙老漢沉默著沒說話。
不是他不想去，是家里實在沒銀子。
讓孫氏去請胡郎中，他就抱著賒賬的想法。
趙武身側的拳頭狠狠握在一起，一不小心碰到三根斷指，疼得他心尖都在抽抽。
“找二弟，二弟手里有銀子。”
他可沒忘。
爺斷他三根手指時，他那個好二弟舔著臉去求祁老爺。
看他現在安安靜靜讀書，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祁老爺肯定給他錢了。
這段時間不管家里發生什么事，趙文都是能躲就躲。
此時被點名，他驚訝過后，又露出迷茫的表情。
“大哥，我哪有銀子？”
趙武死死盯著趙文。
那眼神，恨不得要將趙文生吃了。
趙文心虛，下意識避開他的眼神，隨即又迎了上去。
他憑本事得來的銀子，憑什么給大哥？
還有祁姑娘，也是他的。
就算大哥看上又怎么樣？又沒真娶回來給他當嫂子。
大哥變成這樣，也不是他害的。
趙武心急如焚，閉眼想了一會兒，腦海里又出現一個人。
“張嬸子家的小草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