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大鐵鍋被二川當寶貝蛋子抱了一路，就等著回家做上飯，美美吃上一頓，哪舍得半道上交給別人，尤其還是在村里臭名遠揚的朱賴子？
二川抱著大鐵鍋的手緊了緊，不自覺已帶上了防備神色。
“不用，我自己抱得動。”
朱賴子“嘖”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滿：“你這孩子，咋不知道好賴呢？”
沒管二川，他又舔著一張笑臉湊到林棠枝跟前：“大嫂子，你這孩子可得好好管管，遇到長輩一點禮數都沒有，也不叫人的。買這么多東西，可得不少銀子吧？大嫂子可是在鎮上找了什么賺錢的門道？也帶帶我？”
林棠枝不欲和他多說。
這條路沒什么人，也不好和他起什么沖突。
“哪有什么賺錢的路子，不過是挖些野菜到鎮上賣，賺些糊口錢。”
“挖野菜就能換錢？大嫂子可別唬我?！敝熨囎痈静恍牛骸耙荒奶齑笊┳尤ユ偵?，也叫上我，讓我陪著一塊，也能護著大嫂子?！?/p>
林棠枝心頭厭惡，說話極為敷衍。
“下次再說。”
她拉著二川就要走，不成想再一次被朱賴子擋住去路：“大嫂子這就要走？也不請我到家里坐坐？”
二川立馬上前，站在林棠枝和朱賴子中間護著。
小黑狗兩只前腳微曲，整個身體重心放低，兩只黑眼睛死死盯著朱賴子，不停發出“嗚嗚嗚”地警告聲，一副隨時準備撲過去咬他兩口的架勢。
“小畜生?！?/p>
接連被無視，被拒絕，朱賴子本來就惱，被一只狗警告讓他更加惱火，抬腳就要往小黑狗身上踹過去。
“住手！”
林棠枝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本以為小黑狗會被朱賴子踹到，甚至已經做好了腹中小狗被踹流產的準備，沒想到小黑狗比她想象中的要聰明靈活得多，不僅一個側身就躲過了朱賴子伸過來的腳，更是側滑一圈反朝朱賴子撲過去，“嗷嗚”一下咬上了他的褲腳。
這一下給朱賴子嚇得夠嗆。
他下意識再次踹向小黑狗，剛還在他面前的小黑狗轉身閃到他身后，對著他的屁股張嘴就咬。
林棠枝道：“不能咬人?！?/p>
若是半夜，她一定讓小黑狗狠狠咬他一口，看他還敢動那些歪心思。
眼下青天白日，若真縱狗咬人，醫藥費肯定要賠，估計還要被朱賴子訛一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喂了靈泉水的緣故。
小黑狗比林棠枝想象中的聰明得多，當真聽了林棠枝的話沒真的一口咬上去，只咬了朱賴子的褲子撕了個大洞。
農家人都窮。
朱賴子又懶。
這一條沒有補丁的褲子，是他最體面的衣裳，平時都舍不得穿，就這么毀在了小黑狗的手里。
二川見小黑狗這么勇猛，樂得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恨不得當場拍手叫好。
“林氏，你家這小畜生，你，啊，你管管，小畜生……”
“我，這，這狗是我今天剛買的，都還沒認主，我哪管的了？”
林棠枝努力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面上掛著偽裝的焦急。
“你再堅持一下，我，我回村給你叫人。”
說是這么說，林棠枝帶著二川站在原地看，還真沒什么回村搖人的意思。
看著他的狼狽模樣，林棠枝抿了抿唇，眼中閃過冷意。
今天朱賴子的事也算是提醒她了。
就算是再小心，再避著村里人，日子越過越好，從臉上都能看出來，根本瞞不住。更別說她還想在入冬之前把家里房子蓋了，讓幾個崽子過個暖和的冬天，總不能突然冒出來錢。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錢過明路。
讓村里人知道，他們家一點一點富起來。
想要更穩妥，不叫人嫉妒，甚至有事的時候能跟他們家站一線，最好是整個村子的日子都好起來。
利益捆綁，永遠是最堅挺的關系。
林棠枝思索的片刻時間，小黑狗已經把朱賴子攆出去老遠。
“回來?！?/p>
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黑狗這才往回跑，獨留下下半身光溜溜，狼狽不堪的朱賴子。
他朝林棠枝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呸！不要錢的二手貨，真把自己當黃花大閨女了。等我把你弄到手，再把你家那幾個小畜生都賣了。”
一動，痛得他齜牙咧嘴。
小黑狗沒真咬到他，但追了好久，他從路邊滾到溝里，尾巴骨摔得疼。
“還有這個狗畜生，老子遲早有一天把它宰了吃。”
路上，二川還是不放心朝朱賴子這邊看了好幾眼。
“娘你別害怕，等天黑了，我跟大哥逮著機會套他麻袋，打得他親兒子都不認識。”
林棠枝不愿讓他們冒險：“娘不害怕，不用你們去。再說了有小黑在，料他也不敢來。”
跟黃大牙那種惡霸不一樣。
朱賴子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
比起小孩子，自然是惡犬更能讓他畏懼。
林棠枝有點想不明白的是，她以為朱賴子會使壞，甚至做好了他半夜摸自己家的準備，這突然獻殷勤是抽的什么風？
正想著，腳步已經到了家門口。
二川叉著腰在門外喊。
“大哥三丫四丫五石你們都出來看看，看娘買了什么好東西?！?/p>
今日趙家老宅一片混亂，沒工夫來找事，小院雖破卻一片祥和。
幾個崽子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一起把這個家變得更好。
小院邊的地比昨日又多開了一些。
三丫四丫正把剛撿來的柴火送到小廚房，五石跟在后面撿兩個姐姐掉的，大山把洗干凈的野菜攤在石板上曬著，留著冬日里沒菜的時候吃，旁邊還有一只他編了一半的草鞋。
被他這么一喊，幾個崽子都朝他這邊看來。
先是看到他懷里的大鐵鍋，林棠枝手里的兩個小木盆，木盆里還放著石臼，木勺子，木鏟子，旁邊還跟了只小黑狗，幾個崽子的小嘴巴一個一個都驚訝得張成一個巨大的圓形。
林棠枝不合時宜的覺得。
這一張張小嘴張得，跟個小螃蟹窟似的。
愣了片刻，幾個崽子都放下東西，朝林棠枝和二川這邊跑來。
林棠枝等著看他們見到家里新添置的東西，歡喜的樣子，沒想到娘倆直接被幾個崽子推進來，四丫探出個腦袋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才把大門關好。
三丫還是不放心，又把大門插上。
林棠枝心中好笑，也贊同幾個崽子的小心：“放心，我來時就看過了，外面沒人?！?/p>
至于朱賴子，就沒有必要這個時候說出來糟心。
確定安全，幾個崽子才放心去看林棠枝剛買來的東西。
一個一個望過去，四丫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半晌才結結巴巴說一句。
“娘，你，你是撿金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