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該聽信趙括的話,跑來跟這個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人的家伙對賭。
現在好了。
不僅沒能將對方給趕出燕國,反倒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要搭進去了。
“慌什么?”張承雖然心中也同樣是慌得一批,但還算鎮定。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要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那雙陰鷙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瘋狂。
“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在這里找到水。”
“這西山荒原,幾百年來,從未有過任何水源的記載。這可是鐵一般的事實?!?/p>
“他現在搞出這么大的陣仗,不過就是想在最后失敗的時候,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罷了?!?/p>
“對,一定是這樣。”
他不斷地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但是,他的心中,卻是沒有絲毫的底氣。
土臺之上的謝寧,對于外界所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一邊維持著身上那看起來神圣無比的金色光芒,一邊在心中暗暗思量。
他當然不是什么神仙下凡。
這所謂的金色光芒,不過就是他將體內的先天真氣,通過那枚神秘龜甲給釋放了出來而已。
搞出這么大的陣仗,他自然不是為了裝神弄鬼。
而是為了,演戲。
他的意識,早已是通過那枚龜甲,潛入了西山荒原之下,那深達數十米的地底。
他的腦海之中,那副清晰無比的三維立體圖像,變得愈發的清晰。
那條如同巨龍一般,蜿蜒盤旋的地下暗河,就那么靜靜地躺在他的“眼”前。
“水壓,流速,水質……一切正常?!?/p>
“深度二十五米,巖層厚度三米……嗯,確實是有點難搞?!?/p>
他一邊分析著腦海之中的數據,一邊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半個時辰之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神跡”將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
土臺之上,那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卻是突然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謝寧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疲憊。
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動靜,耗費了他巨大的心神。
他緩緩地從那土臺之上站了起來。
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從那高高的土臺之上栽倒下來。
“夫君。”
“謝兄。”
李慶寧和霽洪,在看到他這副模樣的瞬間,臉色都是猛地一變。
他們想也不想地便沖了上去,想去將他給扶住。
然而,他們的手卻是被謝寧給毫不留情地推了開來。
“我沒事?!?/p>
謝寧對著他們微微搖了搖頭。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滿了擔憂和關切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高高的土臺。
謝寧走下土臺,每一步都顯得有些虛浮,仿佛耗盡了力氣。
李慶寧和霽洪跟在他身后,臉上寫滿了擔憂,卻又不敢再上前。他們知道,謝寧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數萬災民,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匯聚在那個看起來有些虛弱,但脊梁卻依舊是挺得筆直的身影上。
一個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哈哈哈,我就說嘛,他就是在裝神弄鬼?!睆埑械哪樕希冻隽艘荒y以抑制的狂喜。
“你看他那副樣子,分明就是黔驢技窮了。”
“沒錯,演了半天,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王承恩也同樣是滿臉的得意。
在他們看來,謝寧這場戲,到這里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只要他等會兒說一句,此地龍脈被妖邪所侵,暫時無法引出水源。
那他便能將所有的責任都給推得一干二凈。
他們甚至都已經想好了,等謝寧灰溜溜地滾蛋之后,他們要如何去瓜分那百萬石的糧食了。
就在他們心中得意萬分,幻想著美好未來的時候。
謝寧的腳步,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他停在了那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亂石堆前。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猛地一緊。
他們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謝寧沒有理會身后那些充滿了各種復雜情緒的目光。
他只是那么平靜地轉過身。
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正一臉得意,仿佛已經勝券在握的張承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然后,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腳。
在所有人那充滿了震驚和不解的目光注視下,重重地跺在了地上。
“咚?!?/p>
一聲沉悶的聲響,猛地從那地面之下傳了出來。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巨獸,被這一腳給徹底地驚醒了過來。
緊接著,他那清晰而又堅定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西山荒原。
“水源,就在此處。”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緊接著,就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瘋了吧,那不就是個土堆么。”
“就是,真黔驢技窮了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我腳下就是水?!?/p>
“虛張聲勢。”
數萬災民也都愣了,他們看著謝寧腳下的土堆,眼中的失望之色越來越濃。
“是不是虛張聲勢,等會兒不就知道了么?”
謝寧看著眾人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愈發的燦爛。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個同樣是一臉震驚的林楓身上。
“林楓。”
“屬下在。”
“傳我命令?!敝x寧指著腳下那個被他用腳畫出來的圈子,那充滿了磁性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給我挖?!?/p>
“挖到出水為止。”
“是,公爺?!?/p>
林楓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刻便轉身,對著身后那數百名早已嚴陣一待的神機營士兵,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兄弟們,都聽到了嗎?”
“公爺有令,給我挖?!?/p>
“挖。”
上百名神機營的士兵,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鐵鍬和鋤頭,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那個被謝寧給畫出來的圈子,猛地涌了過去。
一場決定燕國未來命運的,浩浩蕩蕩的挖掘工程,就這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正式開始了。
神機營的士兵,不愧是謝寧一手調教出來的精銳。
數百人輪番上陣,配合默契,分工明確。
挖土的,運土的,支撐的……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直徑數丈,深達十余米的巨大深坑,便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