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的表情凝了一下，他預感到沈學明要說什么。
“我建議調整一下結構。”
沈學明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看著周平，“第一部分重點匯報我們如何通過嚴密的公開招標和專家評審，確保技術先進與安全可控。”
他停頓了一下，“這個部分附上全部評審記錄，越詳細越好，這是事實。”
周平的眉毛動了一下，評審記錄公開那之前的一些討論就顯得沒那么重要了。
沈學明繼續說:“第二部分匯報我們建立的產業聯盟和開放生態，如何為所有符合條件的企業提供公平參與機會。”
他強調了所有，“包括本土企業，這部分附上聯盟章程和企業名單，也都是事實。”
周平的臉色開始有些僵硬，沈學明說的都是辦公室能拿出證據的東西，把重點放在這里就淡化了那些討論。
“第三部分簡要說明過程中確實有過不同視角的討論。”
沈學明的語氣很慢，他看著周平的眼睛，“但這正是科學決策、民主決策的體現，最終決策有充分依據。”
他把充分依據四個字說得重了一些，“那些企業的具體建議可以作為附件，但不必在正文中過度展開。”
沈學明的手指又敲了敲那份材料。
周平的嘴唇動了動:“沈主任，馬秘書長指示要如實反映全面情況……”
周平的聲音有些低，他試圖堅持。
沈學明的手停下來，他身體往后靠了靠看向周平:“如實反映沒錯。”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眼神卻沒變，“但匯報要有主次，要體現辦公室在領導小組領導下將市委市政府決策轉化為具體、規范行動的能力。”
沈學明強調了能力兩個字，這一下把周平的如實反映頂了回去。
“按我說的方向修改吧。”
沈學明的語氣沒給周平留下反駁的余地，“修改后我再看看。”
周平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后他拿起那份材料走了。
沈學明看著他的背影，他知道周平回去肯定會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告訴馬國邦，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是一次信息呈現權的較量，第一回合他贏了。
沈學明拿起電話，他要主動出擊。
下午沈學明去了市長辦公室，他敲了敲門，楊振市長正在看文件。
“進來。”
沈學明推門進去，他手里沒帶材料。
“楊市長，有點事想跟您匯報一下。”
楊振抬起頭指了指沙發:“坐吧，什么事?”
沈學明走過去但沒坐只是站著:“督導組馬上要來了，辦公室正在準備匯報材料，我剛才審閱了一下周平副主任的初稿。”
他沒直接說周平的不好，“我想著匯報的側重點是不是要更突出咱們工作的規范性、科學性。”
楊振放下筆看著沈學明:“嗯?怎么個突出法?”
沈學明把剛才給周平說的那些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我覺得用事實和規則說話，把咱們嚴格的招標程序、專家評審意見以及建立的開放聯盟都擺出來，這樣更能體現咱們決策的嚴謹，那些不同聲音作為討論過程的體現放在后面或附件里就行。”
楊振聽完輕輕點頭:“沒錯。”
他的聲音很肯定，“就是要突出規范性和引領性，有些顧慮咱們要用鐵證去打消。”
楊振站起來走到窗邊:“那些捕風捉影的東西沒必要過度渲染。”
他轉過身看著沈學明，“你們按這個思路準備，我支持你。”
沈學明心里一松，楊振的支持很重要。
“謝謝楊市長，我回去就和辦公室的人再強調一下。”
沈學明離開了楊振的辦公室，接著他又去了市委書記林國棟那邊。
他沒直接談匯報材料，而是先匯報了智慧城市社區試點的最新進展，這是沈學明最近一直在抓的工作。
“林書記，城東老舊小區智慧停車系統基本跑通了。”
沈學明語速不快，“居民反饋不錯，通過APP預約停車位解決了大難題。”
林國棟聽得很認真示意沈學明坐下:“嗯，這是個好事，實實在在解決了群眾的問題，智慧城市就得這么干。”
林國棟露出了笑容，他很滿意。
沈學明趁熱打鐵:“是，下一步我們計劃把這個模式推廣開，但在匯報上可能需要注意一下方向。”
他語氣很自然，“這次督導組來了，辦公室在準備匯報材料，我建議還是多強調咱們項目決策的科學性、程序的規范性以及咱們對本地產業鏈的帶動作用。”
林國棟聽了點了點頭，他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嗯，抓主要矛盾。”
他喝了口茶，“體現擔當和規范，督導組是來幫助我們改進工作的不是來聽吵架的。”
林國棟這話說得很明白，他也不想看到內部的紛爭被擺到督導組面前。
“你們按這個準備。”
林國棟把茶杯放下看向沈學明，“沈學明啊，你這個年輕干部干事還是靠譜。”
沈學明心里有數了，兩位主要領導都認可了他的方向。
他離開林國棟辦公室，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沈學明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林薇?”
電話那邊很快接通了。
“哎，老同學，稀客啊!”
林薇的聲音里帶著笑意，省委辦公廳綜合處副處長，沈學明在黨校時的同學。
“哈哈，什么稀客，有點事想問問你。”
沈學明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你們省委督導組最近是不是要來江市?”
林薇嗯了一聲:“是啊，怎么?你小子也要摻和這事?”
她語氣輕松。
“我們這邊是接待方，想多了解一些情況，方便的話幫我打聽一下這次赴江市督導組的組長是誰?還有他們重點關心哪些方向?”
沈學明直接問了，他相信林薇。
林薇那邊沉默了幾秒:“組長……有點意思，重點關心方向嘛肯定離不開那些老生常談的。”
她沒直接說，“不過具體的我幫你問問，回頭給你電話，你等我消息。”
林薇答應得很爽快。
“好嘞，謝了老同學。”
沈學明掛了電話看著手機屏幕，心里已經有了一點模糊的猜測，組長有點意思，這意味著什么?
沈學明的目光變得深邃，信息戰才剛剛開始，他需要更多需要更準，他要讓馬國邦所有的部署都無所遁形，甚至反過來成為自己的籌碼。
陽光灑在桌面上，窗外鳥兒還在叫，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