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失憶了啊?”于閔禮再次開口問道。
“這我也不完全清楚,”她承認道,語氣坦誠,“因為意識層面的深度記憶封存或紊亂,尤其是涉及跨世界線非法干預和身份嫁接的復雜情況,其具體機制往往是高度個性化且難以從外部完全解析的。”
她走近屏障一步,光屏在她身邊同步移動,顯示出更多關于于閔禮意識結構的分析圖像,一些區域被標記為“高度加密/狀態不明”。
“根據現有數據推測,你的‘失憶’大概率是多重因素疊加所致。但此事涉及個人隱私,我們無權調取你的記憶檔案;若想了解你所處世界新時間線的發展脈絡,還需報請上級審批同意。”
“另外,我必須就此次異常事件向上級報備。非法系統已經銷聲匿跡許久,上次我們全面清查后,即便還有殘余勢力茍存,也絕不敢像這樣明目張膽地興風作浪。”
見心的表情終于嚴肅起來,繼續道:“我們必須抓住他們,以免他們繼續殘害生命、擾亂其他世界秩序、非法汲取能量來進行自我提升。”
“那申請世界線發展脈絡需要多久?”于閔禮又問,焦慮感越來越重,“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吧?”
時間流速的差異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這里耽擱一小時,他那個世界就是二十二年。
要是審批流程走個幾天,等他拿到“錄像”,陸聞璟恐怕早已白發蒼蒼,祁一舟和陸星河說不定都兒孫滿堂了……那個世界早已物是人非,那他回去還有什么意義?
見心似乎看出他的擔憂,語氣比之前稍緩:“由于您目前情況的特殊性和潛在風險,更好的處理方式是——在完成初步匯報和風險評估后,您可以先返回您當前錨定的世界線,即《一舟星河》,繼續以‘于閔禮’的身份生活,并保持觀察。這有助于維持該世界線身份場的穩定,避免因您的長期缺席引發新的因果擾動。”
“先回去?”于閔禮一怔,這倒是出乎意料,“那申請結果呢?我怎么知道上面什么時候批?批了之后呢?”
“如果上級批準調閱該世界線在您‘離開’后的發展脈絡記錄,”見心解釋道,“系統會通過安全渠道,直接將處理后的信息流——您可以理解為濃縮的、關鍵事件的‘視頻摘要’——
在您處于相對安全且意識放松的狀態下,例如深度睡眠或特定冥想階段,導入您的認知皮層。您會在‘夢’中或‘恍惚間’自然獲悉相關信息,不會對您在那邊的日常造成突兀干擾。這比您一直滯留在此處等待要更為穩妥和高效。”
她繼續對于閔禮說:“初步指令已下達。在完成基礎安全掃描,確認您意識內無活躍非法后門及即時風險后,您將被護送返回《一舟星河》世界線,回歸您‘離開’時的大致時間點附近,以確保因果連續性。
關于您記憶混淆和非法投放事件的深入調查、以及調閱后續世界線發展的申請,將由上級部門另行立案處理,有結果后會通過我或指定接口通知您。”
這個安排,讓他松了一口氣。
沒跟錯領導的好處就是這樣踏實又省心啊。
完全是他的靠山。
一眨眼的功夫,于閔禮便被傳送了回去。
他一睜眼,隨即撞入眼簾的便是陸聞璟那張寫滿焦躁、甚至有些憔悴的臉。
而那雙平日里總是沉靜如深潭、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此刻正翻涌著于閔禮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慌亂,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阿……阿禮?!”陸聞璟翕動著幾天未曾進水進食的嘴唇,嗓子干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濃重的砂礫感,卻又透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你終于醒了!”下一秒,陸聞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開雙臂,不由分說地、緊緊地抱住了床上剛剛恢復意識的于閔禮。
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把人揉進骨血里,帶著失而復得的巨大后怕和深刻恐懼,他的身體甚至在細微地顫抖。
于閔禮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勒得有些呼吸不暢,鼻尖縈繞著陸聞璟身上混合了雪松味、淡淡煙草味(他很少抽煙)以及一種疲憊到極致的頹靡氣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陸聞璟胸腔里劇烈的心跳,一下下,又重又急,敲打著他的耳膜。
這個擁抱持續了好幾秒,陸聞璟才像是找回了理智,稍稍松開了力道,但手臂依舊環著于閔禮,沒有完全放開。
他稍微退開一點距離,雙手轉而緊緊握住于閔禮的肩膀,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他臉上急切地逡巡,檢查他的瞳孔、氣色,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完整,是否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于閔禮。
“感覺怎么樣?頭還疼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陸聞璟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很快,“你昏迷了整整五天,醫生查不出原因,所有指標都正常,可你就是不醒……我還以為……”
他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再次用力握緊的手,泄露了未盡之言里深重的恐懼。
五天?于閔禮心中一動。
可是在系統那邊感覺只是很短的時間,看來兩個維度的時間流速差異確實巨大,而且似乎不完全穩定。
“我……沒事。”于閔禮開口,發現自已的聲音也有些干澀,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理清思緒。
目光落在陸聞璟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和憔悴的面容上,心頭莫名地軟了一下,泛起一絲清晰的心疼。
這個人,是為了他,才把自已搞成這副模樣的。
“你怎么把自已搞成這個鬼樣子了,”他忍不住放軟了聲音,帶著點嗔怪,更多的是不掩飾的關切,“我這不是沒事了嘛,別擔心哈。”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想讓對方寬心。
陸聞璟聽到他帶著關切的話語,渾身那緊繃到極致的弦似乎終于“錚”地一聲,松弛了下來。
不是完全放松,而是從一種瀕臨斷裂的臨界狀態,退回到一種深重的、帶著后怕的疲憊里。
他沒有立刻回應于閔禮的話,只是依舊深深地望著他,那目光復雜得化不開,有失而復得的慶幸,有心有余悸的恐懼,有濃得化不開的擔憂,或許還有一絲于閔禮此刻無法完全解讀的、近乎痛楚的東西。
良久,他才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嘶啞,卻也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耗盡心力后的沙啞:“你沒事……就好。”
“陸總,你怎么情緒又亢奮了呢?”門外突然傳來一個驚訝的男聲,音調偏高,打破了房間里沉凝的氣氛。
緊接著,房門被不太客氣地推開,一個身穿潔白挺括白大褂、眼戴精致金絲框眼鏡的年輕男子腳步輕快地闖了進來。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五六歲,面容俊秀,皮膚是那種不見天日的冷白,眼鏡后的眼睛微微上挑,帶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探究神色。
他原本似乎是沖著陸聞璟去的,嘴里還念叨著:“我說老陸,監控顯示你心率血壓又飆上去了,不是讓你保持平……咦?”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掃到了床上已經坐起身的于閔禮,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調侃瞬間化為毫不掩飾的震驚和……狂喜?
他瞪大了那雙桃花眼,金絲眼鏡都滑落到了鼻梁上。
“夫……夫人?!你醒啦!”宇卓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拔高了好幾度,甚至帶上了點破音。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床邊,幾乎要撲上來,但在最后一刻又剎住了車,只是半彎著腰,湊得極近,那雙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在于閔禮臉上來回掃視,嘴里飛快地嘟囔著:
“瞳孔對光反應正常,面色雖然蒼白但還算有生氣,意識清醒能認人……奇跡啊!真是醫學奇跡!
老陸,你看到沒?夫人真的醒了!我就說我的治療方案沒問題!雖然查不出原因,但維持生命體征穩定絕對……”
“宇卓。”陸聞璟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和疲憊,打斷了宇卓連珠炮似的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