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楊雄。
就連顧塵看了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知何時。
場間多了個人。
身形干枯，腰身佝僂，皮如枯木，頭發也幾乎掉光了……不能說很老，只能說大白見了鬼。
“他是誰？”
顧塵低聲問了一句，本能告訴他，這個老妖怪一樣的老東西，很不好惹。
“蔣令。”
楊雄的語氣有些凝重，一時間似乎也顧不上自己的老臉了。
蔣令。
蔣家老祖，千年之前創立了蔣家。
千年？
顧塵一怔，面色也凝重了起來，暗道果然是個千年的老僵尸！
“他的修為……”
“百年之前，他便已到了大限之日，宣布閉死關，想要突破玄靈九變之境，踏入地關。”
楊雄嘆了口氣，解釋道：“他百年不現身，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可現在看……是我們猜錯了。”
頓了頓。
他又是補充道：“而且，他也并未破關成功。”
顧塵心里一沉！
這句話的意思，他聽懂了。
須知。
修為到了玄靈九變，若是破不開地關，壽元也最多只有千年左右而已。
顯然。
蔣令耗盡了壽元也沒成功破關，已經到了隨時都會死的地步了。
這樣的人。
行事自然不會有任何顧忌的。
“呵呵呵……”
蔣令瞥了楊雄一眼，笑了起來，聲音如兩片瓦礫摩擦，尖銳嘶啞，難聽至極。
“倒是想不到。”
“百多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老夫的名字。”
“可……”
“既知我名，焉敢犯我蔣家？”
楊雄暗暗搖頭。
心道犯你蔣家？分明是你們玩不起輸不起，又不要臉，追著人家不放好不好！
當然。
怕對方急眼，他這話沒敢說出來。
“見過老祖宗！”
也在此時，以蔣闊為首，一眾蔣家人紛紛對著蔣令行禮！
“一點小事，還要驚擾老祖宗，是我們無能……還望老祖宗勿怪！”
蔣闊一拜之后再拜，一臉愧疚。
“呵，這可不是小事。”
蔣令笑得極為滲人，擺擺手道：“事關那個小家伙的前途，我這個當老祖宗的，怎么能夠坐視不理……他人呢？”
問的。
自然是蔣毅。
“我讓他先離開了。”
蔣闊忙道：“距離云舟啟航已經沒剩多久了，誤了時辰，可就要等到三個月以后了，怕是會趕不上圣院的考核！”
聽到這句話。
顧塵心中恍然，頓時明白為何沒看到蔣毅了，原來是去登云舟了！
要不……
一會追上去打死他？還來得及嗎？
他腦子里想著。
卻聽蔣令又問道：“如何？他可有把握？”
“原本有九成！”
蔣闊沉聲開口，又是看了一眼顧塵和葉寒江，咬牙道：“可現在……已不足五成！”
“那可不行啊……”
蔣令搖頭嘆息：“老夫這些后裔骨血之中，就這一個小娃娃成器的，他若是考不上圣院，我走之后，蔣家如何能夠福澤延年，萬世不衰？”
說罷。
他一雙渾濁的目光一轉，自顧塵和葉寒江身上掠過，最后看向了楊雄。
心中一凜！
顧塵頓時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黑羽商會，倒是一如既往的威風。”
蔣令看著楊雄，感嘆道：“可老夫沒幾天好活了，你們在一個要死的人面前耍威風……不覺得有些過分了么？”
驟然間！
一道宛如實質的壓力落在了楊雄身上！
“這樣好了。”
蔣令又是嘆道：“你們給我老人家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會放你們離開，如何？”
楊雄身體微微顫抖。
壓力襲來，以他實丹境的修為，自然扛不住。
可——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走也是不可能走的！
黑羽商會！
一生桀驁，從來只向客戶低頭！
“都過來！”
咬牙一喝，百余名黑羽衛得了命令，頓時散開，而后又齊齊聚在了顧塵二人身前，筑起了一道漆黑的人墻！
看到這一幕。
顧塵肅然起敬，突然覺得，自己花在黑羽商會的每一顆靈石……都遠遠超過了其價值所在！
“楊會長……”
“小兄弟不必說了。”
楊雄一擺手，沉聲道：“我黑羽商會放出的承諾，還沒有做不到的！”
“人死是小！”
“信譽是大！”
“這，便是我商會的一貫宗旨！”
顧塵感嘆不已。
這一刻，他對黑羽商會的印象，幾乎有了翻天覆地的扭轉……黑歸黑，可人家是真正將信譽二字刻在了骨子里，踐行到了極致的！
下意識的。
他又是看了葉寒江一眼，見他依舊氣定神閑，心頓時放下了一半。
葉大叔還穩得住！
那場面就穩得住！
“好！真是好啊！”
不遠處，蔣令看著擋在面前的人墻，感嘆道：“欺負我一個要死的人，黑羽商會……呵呵！”
“轟——！”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忽而踏前一步，拂了拂衣袖，一道恐怖的壓力驟然掃來！
“砰砰砰——！”
那百余名黑羽衛頓時如同風雨中的浮萍，四散飛了起來，完全扛不住！
所幸。
蔣令也沒下死手。
不是不想。
只是不敢。
他老歸老，自然不糊涂，心里很清楚，眼下雙方的矛盾，不過是一個想要人，一個要履行職責……還涉及不到其他的層面。
若是他真下了死手。
就算蔣毅能夠考上圣院，怕是蔣家也絕對會面臨黑羽商會的瘋狂報復！
“倒有些骨氣……”
隨手震飛了黑羽衛，他看著依舊擋在顧塵二人身前的楊雄，笑了笑，邁步走了過來。
顫顫巍巍。
步子并不快。
可每走一步，楊雄便覺得身上的壓力要強一分，已然快扛不住了。
他卻咬緊牙關，半步不退！
顧塵都看不下去了。
“楊會長……要不算了吧，你歇一會，讓我扛一會？”
楊雄差點破防！
你扛？你知道這個老僵尸多強么？你扛一下就得死，那我黑羽商會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無……防！”
“我……咳……撐……撐得住！”
這一幕。
看得蔣闊心里更爽了，暗道狗日的楊雄，讓你他娘的再囂張，真以為我蔣家可欺不成？
楊雄很后悔。
倒不是后悔跟蔣家對上，只是后悔為了省錢，自己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把丙三這個大高手給得罪了！
不就是錢么！
老子給！老子雙倍……不，三倍給你！
他娘的……
你到底在哪啊，丙三！！！
心中瘋狂呼喚一聲，他面色一白，再也扛不住蔣令的壓力，身體顫抖著往后退！
只是——
剛退了半步，一只寬厚的手掌頓時從后面將他托住。
一瞬間！
來自蔣令的壓力驟然消失不見！
楊雄下意識回頭。
頓時看見了一張相貌平平，平日里完全不在乎，如今卻覺得很有安全感的臉。
丙三的臉！
“你……你到底去哪了？”
丙三笑了笑，“我在，我一直都在。”
楊雄：“？”
丙三卻不多說，一步邁出，將他護在身后。
“會長，兩位尊客。”
“一切，都交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