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殘陽將沙場染成一片銹紅。江梅手中的“梅花刀”劃過一道凄艷的弧光,刀鋒破空之聲尖銳如孤雁哀鳴。
蕭文康橫刀格擋,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兩人虎口發麻——但他心中震撼更甚:聽鞏喜碧說這女子武功不過二流,今日怎會有如此兇悍的殺意?
她刀法本走輕靈一路,此刻卻招招搏命。
一刀劈下,竟將蕭文康的鐵刀斬出三寸深痕!
蕭文康借勢后撤三步,靴底在沙地上犁出深溝。
江梅已如鬼魅般貼地掠來。刀光不再成招,只是最原始的劈砍刺削,卻因那不顧一切的瘋狂而威力倍增。
蕭文康久經沙場,從未見過這般打法:她完全放棄防守,左肩硬接他一記刀桿橫掃,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右手刀卻趁機突入他空門!
“嗤啦——”蕭文康胸甲被劃開,鮮血瞬間浸透內襯。
他驚怒交加,望月刀旋出漫天虛影,但江梅竟不閃不避,刀尖直刺他咽喉,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架勢!
兩人廝殺在一處。
與此同時,趙范催動胯下戰馬,手持靈越刀大喊一聲:“鞏喜碧,你爺爺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他手中靈越刀映著殘陽,刀身銘文流轉暗紅光澤——這是飲過百名羯將鮮血的兇兵。
鞏喜碧在親衛簇擁中猛地回頭。
她看見趙范大驚失色,她恨是恨趙范,但是她也怕趙范,不僅僅是他的謀略,還有他的戰斗力。
她看見那張被烽火熏黑卻依然棱角分明的臉,記憶瞬間被拽回那個雪夜:趙范滿身是血從尸堆中爬起,在她大軍圍困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逃走。
當時他最后看她的眼神,與此刻一模一樣——那是野獸盯著獵物的眼神。
“雷塔!攔住他!”鞏喜碧聲音尖利得不似人聲。
雷塔應聲沖出,鬼頭刀卷起腥風。此人號稱“羯族第一力士”,曾單刀破過城門。
趙范靈越刀與鬼頭刀悍然相撞,“鐺——”的巨響讓周圍士卒耳膜刺痛。兩匹馬錯蹬瞬間已交手七招,火星四濺。
趙范余光始終鎖著鞏喜碧。這女人正打馬向后方山谷逃竄!他心中一急,刀勢陡然加快,但雷塔確實悍勇,鬼頭刀舞得密不透風。
第十回合,趙范假意力竭,刀速慢了半分。雷塔果然中計,全力一刀劈向他天靈——
就是此刻!
趙范左手從袖中滑出玄鐵袖弩,在舉刀格擋的同時扣動機括。“咻”的輕響被兵刃撞擊聲掩蓋,三寸弩箭精準沒入雷塔咽喉。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雷塔瞪大眼睛,似乎想低頭看那支弩箭,但趙范的刀已掠過他脖頸。
頭顱飛起時,那雙眼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茫然。無頭尸身隨著戰馬又奔出十余步,才轟然墜地,在沙土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放箭!快放箭!”鞏喜碧歇斯底里地尖叫。
親衛箭雨襲來,趙范舞刀成屏,刀光將箭矢盡數絞碎。他趁箭雨間隙抬手又是一弩,這一箭穿過人群縫隙,正中鞏喜碧右肩胛骨!
慘叫聲中,鞏喜碧向前栽倒,幸虧被左右侍衛拼死架住。
她忍著劇痛回頭,看見趙范已沖破箭陣,靈越刀所過之處殘肢斷臂紛飛。那張臉越來越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驚恐的模樣。
“將軍先走!”副將尼亞胡率最后八名親衛返身迎上。
趙范已殺紅了眼。靈越刀在他手中化作血色旋風,三個回合便斬落三人。
尼亞胡刀法精奇,勉強擋住要害,但趙范突然變招——刀尖詭異上挑,看似刺向面門,卻在最后剎那下沉三寸,自甲胄連接處捅入軟肋!
“呃啊……”尼亞胡的慘叫剛出口就變成血沫。趙范抽刀順勢橫斬,一顆頭顱滾落沙地。
剩下親衛盡然一哄而上,將趙范團團圍住,遠處的鞏喜碧見機撥轉馬頭向遠處奔去。
趙范與羯族親衛們拼殺在一處,靈越刀在空中形如桃花一般,只見刀不見人,親衛們紛紛落馬而亡。
趙范一刀斬落最后一名羯族親衛的頭顱,猛抬頭環顧戰場。
煙塵翻滾,殘旗倒伏,滿地尸骸中早已不見鞏喜碧那身猩紅戰袍——這女人竟在親衛用性命堆出的屏障中,遁入后方山谷的迷霧。
“該死!”趙范一拳捶在黑龍駒頸側,戰馬吃痛嘶鳴。
遠處,江梅正與蕭文康死斗。
她左肩衣甲一道刀痕,依舊奮力廝殺。
蕭文康雖已筋疲力盡,但仗著男子天生體力與更精熟的戰技,正一步步將江梅逼向死角。
趙范瞳孔驟縮——江梅的刀慢了。
不是招式遲緩,而是那股支撐她搏命的瘋勁正在消退。
蕭文康豈會放過這機會。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齒,雙手高舉長刀,勢若劈山:“江家丫頭,送你與父兄團聚!”
刀鋒破空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范動了。
他未發一聲,左手自鞍側暗袋滑出那具玄鐵袖弩——僅有巴掌大小,弩臂卻以百煉鋼打造,機括經過他的改良,射程雖僅三十步,但弩箭離弦時幾乎無聲。
他屏息,抬腕,三點一線。
戰場喧囂在這一刻淡去,風聲、喊殺聲、戰鼓聲都化為背景。
趙范眼中只剩蕭文康因全力劈砍而暴露的左肩——那里鎖子甲有一處磨損,內襯皮革在今日廝殺中已開裂。
食指扣下。
“嗤?!?/p>
細微如針刺帛布的聲響。三寸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穿過飛揚的沙塵,精準鉆入甲胄裂隙,直沒至箭羽。
蕭文康的刀停在江梅額前半尺。
他整個人僵住,先是茫然低頭看向左肩——箭桿尾端正在微微震顫,隨后劇痛才如潮水般涌來。
那不是普通箭傷的感覺,而是一種灼燒般的、向心脈蔓延的痛楚。
蕭文康駭然回頭。
正看見趙范將袖弩收回懷中,右手已握住靈越刀。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趙范眼中是冰封的殺意,而他身后,殘陽正沉入遠山,逆光中那身影如修羅臨世。
“趙——范——!”蕭文康嘶吼轉身,傷口因劇烈動作噴出一股黑血。
但趙范比他更快。
黑龍駒四蹄踏地如擂戰鼓,人與馬在沖鋒中化作一體。靈越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切割空氣發出鬼泣般的尖嘯。蕭文康咬牙舉刀硬架——
“鐺!!!”
巨響震耳欲聾。蕭文康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五步才勉強站穩。
趙范不給喘息之機。刀光如暴風驟雨傾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腰腹。
蕭文康左肩箭傷處每用力一次就涌出更多黑血,視線開始模糊,只能憑本能格擋。
第七刀,靈越刀終于突破防線。
刀鋒自肋下切入,劃過胸腹,最后從右肩劈出。蕭文康僵在原地,手中長刀“哐當”墜地。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內臟正從那道傾斜的巨大創口中滑出。
趙范收刀,后退一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手。
蕭文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只涌出大股血沫。他翻身落馬,頭部朝下栽進被血浸透的沙土中。脖頸插進脖腔里,抽搐幾下,再不動了。
直到這時,趙范才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他轉向江梅,見她正用刀支撐著身體,搖搖欲墜。
“別動?!壁w范扔掉手中刀,快馬上前,在她癱軟前扶住。
江梅整個人重量都壓在他臂彎里,他雙臂用力將她抱上自己的馬背上。
她筋疲力盡地抬眼,額前碎發被血與汗黏在臉上:“鞏喜碧……?”
“跑了?!壁w范聲音干澀。
“可惜了,讓鞏喜碧這個狐貍精跑了?!苯吠锵У?。
“日久天長,早晚有一天我會抓住她,為你北境王報仇雪恨?!壁w范看著遠處說道。
此時有楊繼云趕過來,將地上靈越刀撿起來送到趙范面前,趙范將刀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