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教授。”劉宇回應道,內心卻猶如燃起了一團熾熱的火焰。
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即便在后世,這也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它代表著國家計算技術領域的最高殿堂。
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教授,咱們這次去,有機會……見到華老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后傳來李教授的一聲輕嘆:“華老啊……他實在太忙了,分身乏術。”
“咱們國家如今百廢待興,等著用數學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他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八瓣來用,以后會有機會的。”
上午九點整,李教授的吉普車,準時停在了一機部大院門口。
劉宇沒有開那輛顯眼的伏爾加,而是身著一身樸素的藍色工裝,提著一個裝滿圖紙的帆布包,低調地上了車。
吉普車一路向西,駛離了繁華熱鬧的市區,拐進了一片綠樹成蔭、幽靜宜人的區域。
車子在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大院門口停了下來,高高的灰色圍墻上,纏繞著一圈圈帶倒刺的鐵絲網。
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他們眼神銳利如鷹,仔細審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李教授遞上證件,衛兵仔細核對后,拿起電話向里面通報。
幾分鐘后,大鐵門伴隨著沉重的聲響,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車輛駛入,又遇到了第二道崗哨。
他們被要求下車,走進一間登記室,在兩名面無表情的干部監督下,填寫了一份極其詳盡的保密協議,并暫時上交了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
包括劉宇那個裝著核心圖紙的帆布包。
整個流程繁瑣又壓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感。
劉宇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才是國家最高級別的科研單位,這里的每一個螺絲釘,都與國運息息相關。
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核心研究區,外面的暑氣瞬間被隔絕在外,一股涼爽而干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廊里安靜得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兩邊的房門都緊緊關閉著,門上掛著“計算理論室”“磁芯存儲組”之類的牌子。
偶爾有門打開,能看到里面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有的在巨大的黑板前激烈爭論。
有的低頭專注地操作著形態各異的精密儀器,每個人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外面的來客視而不見。
這里沒有軋鋼廠車間里,那種熱火朝天的喧囂,卻有一種更具力量感的氛圍,那是知識與智慧碰撞時產生的強大氣場。
“看到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沒?”李教授壓低聲音,朝不遠處一個正在擦拭黑板的青年努了努嘴。
“他是哈工大畢業的高材生,去年剛評上八級工程師,在這里,八級工程師只是個起步,算是剛剛摸到門檻。”
李教授瞥了劉宇一眼,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你小子在外面是個人物,到了這兒,就得收斂點,這里遍地都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劉宇默默點頭,心中那點自得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沖刷得一干二凈。
他明白,這里才是真正能夠決定,一個國家科技高度的戰場。
兩人在一間掛著“晶體管計算機研究室主任”牌子的辦公室前停了下來。
李教授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請進!”
推門而入,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底眼鏡、精神矍鑠的老者,從堆積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頭來。
他看到李教授,立刻笑著站起身:“老李,你可算來了!這位,想必就是一機部的大功臣,劉宇同志吧?”
他就是盧海,計算所的副所長之一,也是晶體管計算機項目的總負責人。
他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握住劉宇的手,力道十足:“歡迎歡迎!你的大名,我們可是早就如雷貫耳了!”
盧海教授的辦公室不大,卻被各種書籍、圖紙和零件塞得滿滿當當。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塊封裝好的集成電路板,眼神中滿是贊嘆:“小劉同志,你這個立體晶體管和集成電路板的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它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他忽然看了一眼劉宇的檔案,眉頭微微一皺:“七級工程師?這可不對呀!以你的水平,評個五級都綽綽有余!這個級別太低了,簡直是開玩笑!”
盧海教授是個直性子,說話毫無顧忌。
他擺了擺手,自嘲地笑道:“不瞞你們說,幾個月前,我們拿到你的這個電路板樣品,開了整整三天的閉門研討會。”
“最后的結論是什么?是這玩意兒絕對不是我們國內現階段的技術能搞出來的,還懷疑你是從國外,搞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內部資料。”
聽到這話,李教授的腰桿瞬間挺直了,帶著幾分驕傲地說道:“盧所長,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劉宇這孩子,是咱們水木大學自己培養出來的!”
“他上學的時候就愛琢磨這些,這些東西,全是他一個人在研究處的小黑屋里,一點點搗鼓出來的,絕對根正苗紅!”
劉宇只是謙遜地笑了笑,沒有去爭辯什么,因為成果才是最有力的證明。
他順勢問道:“盧教授過獎了,我想請問一下,關于那塊集成電路板的性能測試,結果怎么樣?”
提到這個,盧海教授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激動、狂喜和如釋重負的復雜神情。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嗡嗡作響。
“測試?早都測完了!”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小劉同志啊!你知不知道你給我們帶來了什么?你這不是送來了一塊電路板,你簡直是直接為我們鋪就了一條,通往羅馬的康莊大道!”
“此前,我們一直為電子管計算機的穩定性、功耗和體積問題而憂心忡忡,在晶體管化的探索之路上不斷摸索,還走了不少彎路。”
“你這個成果一經問世,就如同直接向我們指明,正確的道路就在腳下!這是具有方向性的指引,更是戰略性的重大突破!”
盧海教授的激動絕非偽裝,那是一種壓抑許久后,終于看到曙光的狂熱。
他拉開椅子,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卻像一頭困獸般,在狹小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花白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