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晚飯的豐盛程度，遠遠超出了尋常人家的想象。
桌子中央，擺放著從全聚德帶回來的烤鴨，片得整整齊齊，油光發亮。
旁邊是吳爽親手做的紅燒肉，色澤醬紅，香氣四溢。
還有一條清蒸鱸魚，幾樣精致的涼菜，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空氣里，飯菜的香氣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茅臺酒香，讓人感覺暖意融融。
趙衛國親自為劉宇斟滿了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身來，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紅光滿面。
趙衛國的聲音洪亮而鏗鏘：“小宇，這第一杯酒，我敬你?！?/p>
“外面的人，只知道你研制的機床能掙外匯，是全國第一，但他們不知道，你掙回來的這些錢，讓咱們能夠提前償還一大筆欠老大哥的債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著全家，聲音低沉下來：“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咱們不用再勒緊褲腰帶，從老百姓的口糧里擠出東西去還債了！”
“你一人之力，頂得上千軍萬馬！這一杯，我代表那些能吃飽飯的百姓，敬你！”
說完，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趕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份肯定，比任何獎狀都更有分量。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又開始說你那些國家大事了。”
吳爽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鴨皮，放進劉宇碗里，打斷了丈夫的長篇大論：“在我看來，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咱們家蒙蕓有眼光，就是撿到寶了！”
一句話，說得趙蒙蕓臉頰緋紅，卻又滿心甜蜜。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而溫馨，只有一個角落顯得格格不入。
趙蒙蕓的弟弟，趙蒙生，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眉宇間帶著一股難以消散的郁結。
飯后，大人們在客廳喝茶聊天，劉宇被小瑞雪纏著講故事。
趙蒙生在旁邊磨蹭了半天，終于趁著一個空檔，湊到劉宇身邊，壓低聲音。
“姐夫?！?/p>
“嗯？”劉宇停下故事，看向這個小舅子。
趙蒙生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和掙扎：“姐夫，你能不能……跟我爸說說，我不想去軍校，我不想當兵?！?/p>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高談闊論的父親，聲音更低了：“我想跟你一樣，當個工程師，造機床，造那些能讓國家挺直腰桿的東西，那多帶勁！”
話音未落，一個如洪鐘般的聲音在客廳里炸響。
“你說什么？！”
趙衛國不知何時停止了交談，正站在他們身后，臉黑得像鍋底。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那眼神，仿佛要噴出火來。
“你再說一遍！你不想當兵？”趙衛國的怒火，瞬間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熾熱起來，祁伯伯都嚇了嚇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趙蒙生被父親的氣勢嚇得一哆嗦，但依舊梗著脖子，倔強地再次重復道：“我不去！我們趙家憑什么就非得去當兵，保家衛國？”
“制造出先進的機器，讓國家強大起來，這不也是保家衛國嗎？”
“混賬！”趙衛國氣得渾身顫抖，揚起手就要扇過去一巴掌。
“我們趙家，從你爺爺那輩開始，三代投身軍旅，哪一個不是把性命系在褲腰帶上保衛這個國家？”
“到你這兒，卻要去當個工人？你這是要給趙家祖宗的臉上抹黑！”
吳爽一個箭步沖上前，緊緊抱住丈夫的手臂，把他往后拉：“老趙！你這是干什么！有話好好說，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就在這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的時刻，劉宇站起身來，他先是安慰地拍了拍趙蒙生的肩膀，然后轉向怒氣沖沖的岳父。
“爸，您先消消氣。”劉宇的聲音不大，卻沉穩有力，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蒙生想為國家做貢獻，這個想法是好的。”
“他那算做貢獻嗎？那是逃避！”趙衛國憤怒地說道。
“爸，您聽我把話說完?！?/p>
劉宇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一枚象棋，又拿起另一枚：“一個國家，就如同一個人，既需要有鋒利的矛，去抵御外敵，震懾小人?！?/p>
“也需要有堅固的盾，來發展自身，強健體魄，咱們的軍隊，就是那桿無堅不摧的矛，而我們從事的工業，就是那面厚實堅固的盾。”
他看著趙衛國，目光誠摯：“以前，咱們的盾太薄了，矛也不夠鋒利，現在，國家既需要有人把盾造得更厚，也需要有人把矛磨得更鋒利?！?/p>
“蒙生想去造盾，您希望他去磨矛，大家都是想讓國家這副‘盔甲’更強大，只是分工不同，目標是一致的。”
這番“矛與盾”的理論，讓趙衛國的怒氣消解了一大半。
他雖然還是板著臉，但眼神里的怒火已經消散，陷入了沉思。
劉宇見狀，轉頭看向趙蒙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蒙生，你覺得姐夫我搞的那個五軸機床，厲害嗎？”
“當然厲害！”趙蒙生不假思索地回答，眼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那我告訴你，”劉宇湊近他，聲音里帶著一絲神秘的吸引力，“我這點本事，跟軍工技術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p>
“你想想，能把幾噸重的東西，分毫不差地送到幾千公里外，砸在指定的一塊石頭上，那需要什么樣的控制技術？”
“能讓戰斗機在兩倍音速下，做出各種不可思議的機動動作，那需要什么樣的發動機和材料學？那些，才是機械工程和所有尖端技術的巔峰！”
他拍了拍趙蒙生的肩膀：“軍校，不是讓你去扛槍站崗，那里，能讓你接觸到這個國家最頂尖、最機密、最強大的技術?！?/p>
“你想當工工程師，那里才是通往工程師巔峰的捷徑?！?/p>
“等你學成之后，無論是在軍隊從事研發工作，還是將來轉業到地方，你都將成為頂尖人才?！?/p>
趙蒙生徹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當兵就是枯燥的訓練和無盡的服從，從未想過，那背后還隱藏著一個比五軸機床，更讓他熱血沸騰的科技世界。
他看著劉宇，眼神里的迷茫和抗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名為“向往”的火焰。
原來，那條他無比抗拒的道路，通往的竟是另一片，更為廣闊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