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蕓點點頭,心中仿佛被某種溫暖填滿,暖意盎然。
她欣賞他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從容與堅定。
“我爸媽他們,沒嚇到你吧?”她忽然想起母親那番嚴肅的話語,不禁有些赧然。
“叔叔阿姨都是實在人?!眲⒂钗⑿χ?,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尤其是阿姨,那番話讓我心里特別踏實?!?/p>
“這是把最珍貴的寶貝交到我手上,我必須全力以赴?!?/p>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趙蒙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臉頰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凝視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應了一聲“嗯”。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劉宇便換上一身整潔的干部服,騎著自行車直奔一機部。
林司長的辦公室里,他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吹著漂浮在上面的茶葉末,見劉宇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小子,不是讓你在廠里好好待著嗎?又跑來我這兒打秋風?”
劉宇立正站好,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工整的材料,雙手遞上,神情嚴肅得仿佛要匯報什么重大科研項目。
“報告林司長,我今天來,是向組織遞交一份深刻的思想匯報?!?/p>
“思想匯報?”林司長這才放下茶缸,狐疑地接過材料。
他扶了扶老花鏡,只看了一眼標題,便“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只見那紙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關于結婚的申請報告》。
“好你個劉宇!把結婚申請寫成思想匯報,你這是跟誰學的?”
林司長笑罵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往下翻了翻,看到女方的名字和家庭背景,眼睛頓時一亮。
“趙建軍的女兒?哈哈,這可是大好事??!”
他猛地一拍大腿,拿起桌上的鋼筆,連內容都沒細看,就在末尾的審批人一欄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蓋上了部門的公章。
林司長將申請報告拍在桌上,看著劉宇,眼神里滿是贊許:“行了!批準了!剩下的手續,我讓辦公室給你辦?!?/p>
“你小子,動作夠快的!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那必須的?!眲⒂钸肿煲恍Γ冻鲆豢跐嵃椎难例X。
從部里出來,劉宇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紅星廠。
他剛一進技術科的大門,便察覺到氣氛異常,所有同事都用一種混合著祝福、羨慕和一絲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劉工,恭喜恭喜??!”
“可以啊劉宇,都說你小子不聲不響,一出手就是個王炸!”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顯然,他要去部里遞交結婚申請的事,不知怎么就從院里傳到了廠里。
劉宇笑著與同事們打招呼,心里卻明鏡似的。
這消息能傳這么快,除了他那愛炫耀的父親,不作第二人想。
臨近下班,他接到了趙蒙蕓的電話,電話那頭,她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她那邊的結婚申請也批下來了。
“咱們現在就去把證件照拍了?”劉宇提議。
“現在?”
“對,就現在,趁熱打鐵?!?/p>
兩人約在供銷社門口見面,然后一起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國營照相館。
照相館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學藥水味,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袖套的老攝影師接待了他們。
老師傅在這里拍了一輩子照片,見慣了各種人物,臉上始終掛著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拍結婚照?坐吧?!彼噶酥副尘安记暗囊粭l長凳,語氣平淡。
按照規定,拍照前需要登記身份信息,劉宇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證件,遞了過去。
老師傅慢悠悠地接過來,打開一看,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猛地睜大了。
他扶了扶眼鏡,湊近仔細端詳著證件上的紅頭和鋼印,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一…一機部…干部?”老師傅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抬起頭,再看劉宇時,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平淡,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肅然起敬。
老師傅小心翼翼地將劉宇的工作證件放回桌面,仿佛那不是一本證件,而是一份極其重要的文件。
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
“二位,二位稍等,我馬上去準備!”他搓著手,轉身進了暗房,出來時不僅換了一塊嶄新的紅色背景布,手里還多拿了兩盞大功率的補光燈。
整個拍照過程變得無比鄭重。
老師傅一會兒調整燈光角度,力求照在二人臉上沒有一絲陰影;一會兒又親自上手,幫劉宇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領。
他指揮著兩人坐得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就是這樣!男同志英武,女同志俊俏,天造地設的一對!”
“咔嚓!”老式相機那巨大的閃光燈亮起,將這一瞬間定格。
劉宇的眼神沉穩而堅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而他身邊的趙蒙蕓,臉頰微紅,眼波流轉,幸福幾乎要從那雙明亮的眸子里溢出來。
照片沖洗出來后,老師傅戴著老花鏡,舉著照片在燈下來回端詳,嘴里嘖嘖稱奇。
黑白的照片,卻仿佛能看出萬千色彩。
照片上的年輕人,不僅僅是長相出眾,身上那股子氣度,那種從容自信的神采,是他拍了幾十年照片都難得一見的。
老師傅捧著照片,一臉期待地湊了過來:“同志,同志您看,您二位的這張照片,拍得實在太好了?!?/p>
“我能不能把它放大一張,掛在我們照相館的櫥窗里做個樣板?絕對是咱們照相館的活招牌!”
劉宇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確實不錯。
他笑了笑,將照片小心收好,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老師傅,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單位有紀律,還是低調些好。”
“紀律”兩個字一出口,老師傅立刻就明白了。
他連連點頭,再不敢多提半句,恭恭敬敬地將二人送出了門。
從照相館出來,兩人拿著剛出爐的照片,直奔街道辦事處。
辦事處里人不多,只有一位戴著紅袖章的大姐,在埋頭寫著什么。
她抬起頭,看到劉宇和趙蒙蕓,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辦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