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加轎車剛駛?cè)霃S區(qū)，便立即引發(fā)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工人們遠遠望見，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熱情洋溢地揮舞著手臂。
“劉總工！”
“劉副處長早上好！”
稱呼在不經(jīng)意間已然改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自豪與榮光。
劉宇搖下車窗，微笑著向眾人致意，剛將車停穩(wěn)在辦公樓前，廠長辦公室的秘書小王便如一陣旋風(fēng)般沖了出來。
“劉副處長！可算等到您了！”小王跑得氣喘吁吁，額頭布滿汗珠。
“部里，林司長的電話，十萬火急！讓您立刻過去開會，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緊急會議？
劉宇眉頭微挑，能讓林司長用上“十萬火急”一詞，事情絕非尋常。
他毫不猶豫，甚至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進，直接啟動汽車。
輪胎與地面輕微摩擦，發(fā)出一聲輕響，黑色伏爾加迅速掉頭，朝一機部方向疾馳而去。
半小時后，一機部大樓。
劉宇步履矯健地踏上三樓，林司長辦公室外間的秘書見狀，立刻起身，徑直將他引向一旁那間平日極少啟用的保密會議室。
“司長和幾位領(lǐng)導(dǎo)都在里面等您。”秘書的神情異常嚴肅。
劉宇心頭一緊，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會議室里煙霧彌漫，刺鼻的煙味撲面而來。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一圈神情凝重的中年男人圍坐其間。
主位上，林司長皺著眉頭，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旁邊的煙灰缸里已堆滿了煙蒂。
更讓劉宇意外的是，在座的不僅僅是林司長。
他的左手邊，坐著外貿(mào)部的王司長，主管全國進出口業(yè)務(wù)。
王司長旁邊是輕工部的李司長，全國家電生產(chǎn)皆歸他管轄。
另一側(cè)則是冶金部的張司長，面容嚴肅，似乎在沉思。
而在這群人中，一個身著外交部制服、佩戴金絲眼鏡、氣質(zhì)儒雅的中年人尤為顯眼。
劉宇認出他，正是上次負責(zé)電飯鍋出口事宜的，外交部閻參贊。
這陣仗，幾乎將電烤箱項目相關(guān)的，所有關(guān)鍵部門的負責(zé)人齊聚一堂。
“小劉來了，坐。”林司長掐滅手中的煙，指了指身邊唯一的空位。
劉宇點頭，拉開椅子坐下，瞬間成為會議室內(nèi)的焦點。
“人到齊了，閻參贊，你把情況通報一下吧。”林司長沉聲說道。
閻參贊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鏡，從面前的牛皮紙文件袋中抽出一份電報譯文。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清晰入耳。
“同志們，好消息，我們送往北邊毛熊家的電烤箱樣品，測試結(jié)果出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對方的評價極高！他們的技術(shù)專家組在報告里稱，這款電烤箱設(shè)計巧妙，用料扎實，性能遠超他們目前見過的任何同類產(chǎn)品。”
“他們甚至給它起了個外號，叫作‘來自東方的魔法廚師’！”
“東方魔法師”這五個字一出，會議室里凝重的氣氛頓時緩和，冶金部的張司長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閻參贊繼續(xù)說道，接下來的內(nèi)容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就在昨天深夜，毛熊方面通過外交渠道，正式向我們提出了第一批采購意向。”他豎起三根手指，“三萬臺！”
三萬臺！這個數(shù)字讓在場的所有司長，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不是三萬個搪瓷盆，而是結(jié)構(gòu)復(fù)雜、技術(shù)含量高的電烤箱！這筆訂單的價值，已無法用“巨大”來形容。
外貿(mào)部的王司長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問：“他們提出用什么結(jié)算？盧布還是….”
閻參贊搖了搖頭，拋出一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都不是，他們主動提出，希望用這批電烤箱的貨款，來抵消我們欠他們的一部分外債！”
用工業(yè)制成品抵償外債！
這一刻，整個會議室徹底靜默了。
在座的都是國家核心部門的負責(zé)人，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這已不是一筆簡單的生意，而是國家層面的戰(zhàn)略博弈！
這證明了劉宇研發(fā)的這款電烤箱，其價值已得到對方的高度認可，足以充當硬通貨來清償國債！
林司長看著劉宇，眼神里的贊賞幾乎溢于言表，這小子，又一次給了所有人一個巨大的驚喜。
“好！太好了！”輕工部的李司長一拍大腿，激動地說，“生產(chǎn)任務(wù)我們輕工部保證完成！缺什么我們給什么！”
冶金部的張司長也立即表態(tài)：“特殊鋼材的供應(yīng)，我們冶金部全力保障！要多少給多少！”
就在眾人振奮之際，閻參贊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各位領(lǐng)導(dǎo)，除了訂單，毛熊方面還提出了一個…特殊的請求。”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劉宇身上。
“他們希望，能親自會見‘東方魔法師’的設(shè)計者，也就是劉宇同志。”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陷入詭異的寂靜，所有的議論聲、激動的情緒，在這一瞬間消失無蹤。
十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劉宇身上，那目光中，有震驚，有探尋，有不可思議。
而劉宇，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靜，仿佛閻參贊口中被北方巨人點名要見的“魔法師”，根本不是他一般。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那股嗆人的煙味似乎也凝固在空氣中，十幾道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齊刷刷地烙在劉宇身上。
被一個龐然大物般的鄰國點名，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份，足以壓垮肩膀的巨大榮譽，也可能是一場深不見底的麻煩。
然而，劉宇的臉上卻毫無波瀾。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變，腰背挺得筆直，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匯報。
在他心中，北方的毛熊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仰望的巨人。
它龐大的身軀內(nèi)部，齒輪已經(jīng)開始銹蝕，運轉(zhuǎn)的轟鳴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態(tài)。
對這樣一個日薄西山的對手，他沒有崇拜，更談不上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