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悅的勁頭尚未完全消散,轉眼間就到了大年初五,年假結束,各單位正式開啟上班模式。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輕柔地灑在趙家潔凈的地板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米粥香氣。
“慢點,路滑。”劉宇一手輕輕扶著趙蒙蕓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著她的公文包,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下樓。
自從得知趙蒙蕓懷孕后,她在家里便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每走一步都有三雙眼睛緊緊盯著。
韓京站在樓門口,看著自家女婿那緊張又細致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始終未斷:“路上開慢點,中午別忘了吃飯。”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靜靜地停在樓下,在晨光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劉宇為趙蒙蕓打開車門,并用手護住車門頂,等她坐穩后才輕輕關上門,然后自己繞到駕駛座。
這一連串動作,自然而流暢。
轎車駛出總后大院,匯入節后第一天略顯繁忙的車流之中。
趙蒙蕓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側頭看向身旁專注開車的男人,心中如同被溫水浸泡,暖融融的。
車子穩穩地停在外交部大樓前。
這里是全國最為威嚴的門面之一,進出的人個個衣著筆挺,神情肅穆。
劉宇下車,像往常一樣為趙蒙蕓打開車門。
“我進去啦,你到單位也給我打個電話。”趙蒙蕓理了理大衣的領子。
“好。”
就在這時,幾個和趙蒙蕓相熟的女同事,恰好從旁邊經過,看到這輛氣派的伏爾加,以及下車送行的劉宇,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喲,蒙蕓,這就是你家那位劉處長吧?親自開車護送上班,我們可沒這待遇。”一個梳著齊耳短發的女同事,笑著打趣道。
另一個也跟著湊趣:“可不是嘛,坐著小轎車來上班,這派頭,咱們翻譯司獨一份兒。”
趙蒙蕓臉上泛起一抹紅霞,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同事一眼,便快步走進了大門。
劉宇微笑著朝那幾人點了點頭,目送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才重新坐回車里。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方向盤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副駕駛的座位上,似乎還留存著妻子的氣息。
家庭、事業,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這一切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這個異世的靈魂緊緊地與這個時代捆綁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汽車,朝著一機部的方向駛去。
一機部大院里,過年的喜慶氛圍,已被緊張忙碌的工作氣息所取代。
劉宇將車停好,徑直朝著研究處所在的小樓走去。
“劉處,新年好!”
“處長好!”
樓道里,遇到的同事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眼神中帶著敬畏與好奇。
劉宇笑著回應,沒有絲毫架子,徑直走進了數控機床項目組的大辦公室。
他沒有進入自己那間獨立的處長辦公室,而是先走到墻邊,拿起掛在上面的項目進度表仔細查看。
表格上用紅藍鉛筆,標注著各個部件的組裝情況和調試數據。
“王工,咱們的伺服電機聯調怎么樣了?”劉宇看向正在擦拭儀器的老研究員。
“劉處,基本沒問題了,就等您回來做最后的總調試。”王工扶了扶眼鏡,臉上滿是干勁。
正說著,林司長的秘書小張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劉宇,立刻揚聲道:“劉處長,林司長讓我通知您,九點整,部里二號會議室,開年生產動員大會,請您務必準時參加。”
劉宇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表,距離九點不到半小時了。
他簡單交代了王工幾句,便拿著筆記本和鋼筆,朝著主辦公樓走去。
二號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個司、處的負責人。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被擦得锃亮,每個位置前都擺放著一個,白瓷茶杯和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劉宇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銘牌上清晰地寫著“研究一處劉宇”。
這是他第一次,以處長的身份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劉老弟,過年好啊!”
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后勤處的張處長端著茶杯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聽說弟妹有喜了?恭喜恭喜!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張哥消息真靈通。”劉宇笑著起身,給他續了點熱水,“就是不知道這會要開多久,我還惦記著車間的事呢。”
“開年第一會,少說也得到中午。”張處長壓低聲音說道,“幾位大領導都要講話,總結去年,布置今年,有的聽了。”
果然,會議開始后,一位副部長率先發言,講話稿念了足足一個小時。
劉宇認真地聆聽著,手中的筆卻未曾停下。
在筆記本上,他沒有記錄那些官樣文章,而是在迅速地勾畫著自己的藍圖。
數控機床的樣機已經成功研制,但實現量產才是關鍵所在。
他需要一個全新的、獨立的生產車間,配備專業的恒溫恒濕設備和高精度的檢測儀器。
這事,就得找旁邊的張處長幫忙。
還有人才方面,王工他們技術功底扎實,但思想有些僵化。
必須培養幾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年輕人,將更先進的五軸聯動、高速切削等理念傳授給他們。
他的腦海中閃過幾個年輕研究員的身影,心里默默盤算著該如何給他們加重擔子。
時間在冗長的報告聲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
當最后一位領導放下講稿,宣布會議結束時,墻上掛鐘的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半。
眾人紛紛起身,活動著坐得僵硬的身體,劉宇正準備收拾東西返回研究處,旁邊的張處長碰了碰他的胳膊。
“劉老弟,先別走。”張處長朝主席臺的方向努了努嘴,“剛才林司長跟我說,讓你會后直接去他辦公室一趟。”
劉宇一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林司長正在和幾位副部長交談,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朝他這邊微微點了點頭。
林司長單獨找自己?劉宇的心里迅速盤算起來。
是為了新車間的事情,還是部里有新的高精尖項目要交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