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聽聞后,只是淡淡地一笑,目光依舊望向正前方,仿佛那些閑言碎語不過是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爸,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去說,您只需記住,我所做之事,對得起國家就好。”他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劉海中細細品味著兒子的話,心里因那些閑話泛起的波瀾,瞬間平息了。
是啊,兒子是為國家干大事的人,怎能跟那些愛嚼舌根的人一般見識。
他挺直了腰桿,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幾分。
第二天中午,軋鋼廠的大食堂里人聲喧鬧,空氣中混合著白菜燉豆腐和米飯的香氣。
劉海中端著自己的鋁制飯盒,特意在打菜的窗口多停留了一會兒。
掌勺的師傅一見是他,手里的勺子都穩了些,不僅多給了一勺肉末,還熱情地招呼道:“劉主任,您慢走。”
這聲“劉主任”,讓劉海中渾身舒坦。
他端著飯盒,不著急找角落坐下,而是徑直走向食堂最中間的一張桌子。
他剛一坐下,周圍幾桌相熟的工友便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老劉,厲害啊,現在當了主任,打的菜都比我們多塊肉呢!”
“那可不,人家兒子現在是咱們廠的總指揮,坐著小轎車上下班,誰敢不給面子?”
劉海中聽著這些羨慕中帶著些許酸味的話語,心里美滋滋的。
他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片,慢悠悠地放進嘴里,裝作不經意地說道:“什么總指揮不總指揮的,都是為廠里做貢獻。”
“我那兒子,就是個技術員,只是級別高了點而已,這專車,是部里配的,七級工程師的標配,跟咱們廠沒關系。”
他這話看似謙虛,實則把劉宇的身份和待遇說得清清楚楚。
七級工程師是什么概念?那可是等同于縣團級的干部!
在場的工人們雖然不太懂具體的行政級別,但也聽出了其中的分量,一時間,羨慕的眼神更濃烈了。
就在劉海中享受著眾人的追捧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標配?我看是特權吧!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就算從娘胎里就開始學技術,能有多大本事?”
“還不是仗著家里有點關系,下來鍍金的!開著專車,帶著警衛,我看他不是來搞技術的,是來當官老爺的!”
“我們辛辛苦苦干活,他倒好,連帶著他爹都跟著沾光,這不是以權謀私嘛!”
食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工人,叫王建民,一臉憤世嫉俗,看誰都不順眼。
劉海中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手里的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來:“王建民,你把話給我說清楚!誰以權謀私了?”
“我說誰誰心里清楚!”
王建民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廠里誰不知道,你劉海中能當上這個副主任,靠的是誰?現在食堂打菜都比別人多,這不是沾光是什么?”
“你……你血口噴人!”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建民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王建民,你這張嘴,除了說臟話還會干什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端著飯盒走了過來,正是廠里資格最老、技術最好的八級鉗工,錢師傅。
錢師傅把飯盒往桌上一放,冷冷地看著王建民:“你說劉總工是毛頭小子,沒本事?”
“我問你,那臺德國磨床,癱了快一年,技術科那幫大學生,研究了幾個月都毫無辦法,是誰三天就給修好的?”
“是誰把精度提高了十幾倍,讓我們能造出給飛機用的精密零件的?”
王建民的臉色一白,嘴硬道:“那……那說不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錢師傅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瞎貓?那你知道劉總工在一機部,是干什么的嗎?人家是紅星創匯機械廠的總工程師!”
“去年國家出口到外國,給國家賺回來幾百萬美元外匯的先進機床,就是他帶隊研發的!人家是給國家造‘印鈔機’的人!”
“一個月后,那種先進機床就要來我們廠,你知道是誰拍板特批的嗎?是冶金部的副部長!就因為劉總工在這里!”
錢師傅的一番話如同重磅炸彈,在食堂里炸開了鍋。
工人們的臉上滿是震驚。他們只知道劉宇年輕有為,卻沒想到他有這么大的來頭,立下過這么大的功勞。
“我的天,賺幾百萬美元……那是什么概念?”
“難怪部里給配專車,這樣的人才,就該配!”
“王建民你個蠢貨,劉總工是來救我們廠的!沒有他,等廠子倒了,我們都得回家喝西北風!”
“就是!你還好意思說風涼話,沒良心的東西!”
群情激奮,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王建民身上。
他徹底慌了,臉色由白變紅,再由紅變青,在眾人的唾罵聲中,端著飯盒灰溜溜地跑了。
劉海中看著這反轉的一幕,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腦門,胸膛挺得更直了,臉上那點怒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驕傲和自豪。
這場風波很快就傳到了副廠長李懷德的耳朵里,他正在辦公室里盤算著如何配合劉宇的工作,好在月底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績單。
聽到匯報后,李懷德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熱茶濺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混賬東西!簡直是無法無天!”李懷德勃然大怒。
他擔心的不是劉宇受了什么委屈,而是擔心這位爺心里不痛快,直接甩手不干了。
這尊大佛可是田司長親自請來的,要是出了哪怕一丁點差錯,別說自己的前途,恐怕連楊廠長的位置都坐不穩。
他一刻都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沖向劉宇的臨時辦公室。
推開門,只見劉宇正靜靜地坐在桌前,手中握著鉛筆,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快速地標注著什么。
窗外的陽光灑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宛如為他鍍上了一層光暈。
對于外界的喧鬧,他似乎全然不知。
“總指揮!總指揮!”李懷德氣喘吁吁地沖到跟前,滿臉都是惶恐與自責,“是我管理不善,讓您受委屈了!”
“您放心,那個叫王建民的工人,我馬上就去處理,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劉宇連頭都沒抬,筆尖在圖紙上劃出一道流暢的線條,語氣淡淡地開口道:“李廠長,為這點小事,值得你專門跑這一趟嗎?”
他放下筆,終于抬眼看向滿頭大汗的李懷德,說道:“有這時間,不如去催催后勤,我昨天要的那批高強度合金螺栓,什么時候能到?”
李懷德愣住了,他原本準備了一籮筐的道歉和保證的話,卻被對方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噎了回去。
他看著劉宇那平靜如水的眼神,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和這位年輕的總指揮,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人家關注的是星辰大海,而自己還在為池塘里的幾聲蛙鳴,而驚慌失措。
剎那間,一股冷汗從他后背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