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咱們之前用的是什么設備?
那是依照老大哥給的圖紙仿制的103機,這機器每秒運算撐死了也就兩三千次,就算后來經(jīng)過改進,運算速度也不過萬把次。
那可是電子管時代的產(chǎn)物了,它耗電極大,足以帶動一個車間,發(fā)熱量高得甚至能烤熟紅薯,還動不動就燒管子罷工。
可眼前這臺“紅旗二號”,僅僅首次全負荷測試,運算速度就達到了十一萬次。
這是什么概念?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盧海感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腳下有些發(fā)飄,差點沒站穩(wěn)。
旁邊的付工眼疾手快,趕忙扶住了老教授的胳膊。
“教授,這……這是真的?”付工的聲音帶著哭腔。
盧海沒有回應,他推開付工的手,快步走到控制臺前,親自調(diào)出了剛才的運算日志。
他要再仔細核對一遍,這種具有顛覆性的數(shù)據(jù),容不得半點差錯。
一行行代碼、一個個邏輯門的狀態(tài),在他那雙飽經(jīng)滄桑的眼睛里一一掠過。
沒有錯誤,沒有溢出,甚至連散熱片的溫度都還在正常范圍內(nèi),并未像電子管機器那樣散發(fā)出焦糊味。這臺機器穩(wěn)如磐石。
盧海猛地轉過身,平日里總是板著臉、嚴肅得如同鐵板的老教授,此刻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張開嘴,想大喊一聲,卻發(fā)現(xiàn)嗓子早已嘶啞。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白開,這才稍稍壓制住那股激動的情緒。
“同志們!”盧海這一嗓子,把外屋那些等著消息、打瞌睡、抽煙解悶的人全都喊了進來。
幾十號人瞬間把不大的操作間擠得滿滿當當。
“結果出來了。”盧海舉起手里那張薄薄的打印紙,手顫抖得像篩糠一般,“咱們的紅旗二號,運算速度達到了每秒十一萬次!”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足足過了五六秒鐘,這幫搞技術的,才反應過來這個數(shù)字意味著什么。
“臥槽!”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一句臟話,緊接著整個實驗室就沸騰了。
有人把手里的記錄本扔向天花板,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蹦又跳,還有個戴眼鏡的小年輕直接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這是喜極而泣,是為了那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為了那些因算力不足而受阻的項目。
“十一萬次啊!這下咱們不用再拿算盤計算原子能數(shù)據(jù)了!”
“這下咱們能挺直腰桿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這都多虧了劉處長啊,要不是他設計的新型邏輯電路,咱們就算用上晶體管,撐死了也就跑個三四萬次。”
“是啊,劉處長簡直就是神人,腦子不知道是怎么長的。”
贊美聲此起彼伏,大家都清楚。
雖說這項目打著集體的旗號,但真正的核心人物只有一個,那便是平時看似懶洋洋、關鍵時刻卻能穩(wěn)如定海神針的劉宇。
盧海望著這群激動不已的年輕人,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打算去隔壁辦公室給部里打電話報喜。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獻給國慶的最佳禮物。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宇手里端著半個吃剩的饅頭,另一只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他看著屋里這群如瘋魔一般的人,臉上并未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仿佛只是剛出門遛彎回來,順便瞧了場熱鬧。
“喲,都沒睡啊?”劉宇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看來是運行成功了?”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自動為這位功臣讓出了一條道。
盧海幾步跨到劉宇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劉宇!十一萬次!整整十一萬次啊!咱們成功了!咱們創(chuàng)造了歷史!”
劉宇咽下嘴里的饅頭,掃了一眼那張被盧海捏皺的打印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才十一萬?”
這一句話,宛如一盆冰水,將大家剛燃起的熱情徹底澆滅。
才?
這可是十一萬次啊!國內(nèi)首臺!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盧海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這……這還不夠高嗎?咱們之前連一萬次都……”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劉宇走到機柜前,伸手摸了摸那微微發(fā)熱的金屬外殼,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評價今晚的白菜炒得有點咸。
“這批晶體管的性能不錯,我也看過參數(shù),要是把時鐘頻率再提高一些,優(yōu)化一下指令集的流水線,跑到十五萬次應該沒什么問題。”
嘶——!
屋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五萬次?這位劉處長的目標也太大了吧!
劉宇轉過身,靠在機柜上,目光掃視著眾人:“別只盯著速度看。這臺紅旗二號最大的意義,并不在于它的運行速度有多快。”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腳下的地板,又指了指頭頂?shù)奶旎ò濉?/p>
“體積只有原來的一半,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八十。”
劉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最重要的是,從這顆螺絲釘,到里面的每一根導線、每一個晶體管、每一個電容,全都是咱們中國自己制造的。”
“這叫什么?這就叫把命運的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劉宇頓了頓,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以后不管外面如何封鎖,如何卡脖子,咱們都能在自己的基礎上發(fā)展,這才是這臺機器真正的價值。”
盧海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年輕人。
他驀地發(fā)覺,自己雖說在技術層面是前輩,可在格局和眼界方面,竟被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遠遠甩在了后面。
人家關注的并非眼前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未來幾十年的宏大棋局。
“行了,別發(fā)呆了。”劉宇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給盧海一根。
“趕緊整理數(shù)據(jù),把那些冗余的測試日志刪掉,挑關鍵內(nèi)容上報,部里的領導估計這會兒還沒睡,都守著電話機等消息呢。”
盧海如夢初醒,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上報!馬上上報!”
老教授把煙別在耳朵后面,轉身對著那幫,仍處于震驚狀態(tài)的團隊成員大聲吼道:“都別傻站著了!行動起來!”
“把所有數(shù)據(jù)歸檔,十分鐘內(nèi)我要看到完整的測試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