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鐵了心要從劉宇身上,把“紅星廠”的名額摳出來。
昨晚那點挫折,對她而言不過是毛毛雨。
在生存和利益面前,臉皮這東西她早就拋進爐膛燒成灰了。
“劉工,這么早就去上班呀?”秦淮茹的聲音清脆又甜美,與這寒冷的天氣格格不入。
她將手里的飯盒往前一遞,那股白菜豬肉餡的香味,順著縫隙鉆了出來:“昨兒晚上是我不對,惹您不高興了。”
“這是我一大早起來包的包子,皮薄餡大,您帶著路上吃,就當我給您賠個不是。”
劉宇單腳撐地,冷眼盯著面前這個骨子里都透著“算計”的女人。
這哪是什么包子,分明就是裹著糖衣的炮彈,咬一口能崩掉半口牙。
“秦淮茹,我不吃早飯。有什么事直說,別在這兒擋路。”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好似要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劉工,其實還是昨晚那事兒,我想了一宿,軋鋼廠那邊我實在干不下去了。”
“您看在咱們多年鄰居的份上,把我調(diào)到紅星廠去吧。”
“哪怕是去掃廁所、倒垃圾都行,只要能進那個門,工資稍微高點,我這輩子都感激您。”
就在這時,傻柱那破鑼般的嗓子從身后響起,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和莫名的正義感。
“喲,這一大早的,演的哪出啊?”
傻柱披著件油膩膩的棉襖,趿拉著布鞋,手里還端著個刷牙缸子,滿嘴白沫地湊了過來。
他一看秦淮茹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再看看劉宇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護花使者的勁頭立馬就上來了。
“劉工,這就是您的不對了,秦姐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您怎么還端著架子呢?”
“不就是調(diào)個工作嘛,您現(xiàn)在可是廠里的大紅人,跟廠長都能拍桌子的主兒,安排個人進廠還不是小菜一碟?”
“您就抬抬手,幫秦姐一把,這大冷天的,別讓人家寒了心。”
傻柱這番話,好像劉宇不幫這個忙,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在他那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腦袋里,世界運行的規(guī)則很簡單:我有困難,你有能力,你就得幫我,不然你就是不講情義。
劉宇被這兩人的邏輯氣得笑了。
他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歪,索性也不著急走了:“何雨柱,你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干凈了再說話。調(diào)工作?你當紅星廠是菜市場啊,想進就進?”
“那是國家重點保密單位,連一只蒼蠅飛進去都得查三代,你覺得憑秦淮茹的資歷,她能通過政審?還是覺得她那點本事能干得了精密加工?”
傻柱被噎了一下,咕嚕一聲把嘴里的漱口水吐在地上,那團白沫在凍硬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那……那也不至于這么嚴格吧?秦姐又不是去研制原子彈,不過是干些雜活而已。”
“再說了,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老鄰居,您給作個保,不就成了嗎?”
秦淮茹在一旁拼命點頭,眼神中滿是希冀,仿佛傻柱說出了她的心里話。
劉宇冷哼一聲,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秦淮茹的心窩:“作保?秦淮茹,你是不是忘了你家那口子是怎么沒的?”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秦淮茹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好似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傻柱也愣住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賈東旭那是工傷事故,但這年頭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那是因為操作不規(guī)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賈東旭在軋鋼廠那種普通車間,干了幾年還是一級工,最后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紅星廠全是高精尖設備,隨便一臺機器都比你全家值錢,那里的操作規(guī)程比軋鋼廠嚴格一百倍,容錯率為零。”
“你連個鉗子都拿不穩(wěn),把你弄進去,是讓你去搞破壞,還是讓你去送死?”
劉宇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要是你在紅星廠出了事,哪怕只是把手指頭碰破點皮,那都是重大生產(chǎn)事故。”
“到時候別說我這個‘領(lǐng)路人’,就是楊廠長也得跟著受牽連,你覺得,我會為了你那幾個包子,拿自己的前途和國家的財產(chǎn)開玩笑?”
這番話如同重重的錘子,將秦淮茹那點可憐的幻想砸得粉碎。
她原本以為只要劉宇肯開口,這不過是個順水人情。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背后牽扯的利害關(guān)系竟如此之大。
她想反駁,想說自己會小心,會努力學。
可望著劉宇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化作一團咽不下去的苦水。
傻柱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他雖然有些渾,但也知道“生產(chǎn)事故”這四個字的分量。
要是真因為秦淮茹連累了劉宇,那罪過可就大了。
他縮了縮脖子,把手里的牙缸子往懷里揣了揣,剛才那股囂張氣焰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那既然這么嚴重,就算了唄,秦姐,你也別難受,咱們在軋鋼廠干著也挺好,至少……至少安穩(wěn)不是?”
傻柱試圖打圓場,可這話在秦淮茹聽來,比罵她還難受。
安穩(wěn)?一個月二十七塊五,養(yǎng)活一家五口,這叫安穩(wěn)?那是把脖子勒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秦淮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硬是不敢掉下來。
她知道,這扇通往好日子的大門,今天是被劉宇徹底焊死了。
劉宇看著這兩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心里沒有絲毫波瀾。
這院里的人就像爛泥塘里的螞蟥,只要你稍微露出一點軟肉,他們就能順著桿子爬上來將你吸干。
對付這類人,唯一的辦法便是把話說到極致,把路徹底堵死,讓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行了,該去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以后少講這種沒腦子的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劉宇正打算推車離開,后院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好似兩只撒歡的小鹿。
“爸爸!爸爸等等我們!”瑞雪和豐年身著嶄新的小棉襖,脖子上圍著紅彤彤的圍巾,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手里還提著兩個精致的小書包。
那書包并非隨便縫制的布袋子,而是正經(jīng)的軍綠色帆布包,上面還印著紅五星,看上去就透著一股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