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點頭道：“那是自然，光天結婚可是大事，您打算怎么安排呢？”
劉海中伸出兩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彩禮嘛，咱們給二十塊！在咱們這片兒，這可是頭一份。”
“既顯得咱們大方，又不至于當冤大頭。畢竟過日子還得細水長流。”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劉宇身后的，那輛伏爾加：“還有，明天你這車必須借我用用。”
“光天騎自行車帶著新娘子，咱們坐小汽車跟在后頭壓陣，多威風！把這面子撐起來，我看以后誰還敢在背后嚼舌根子，說咱們家閑話。”
周圍路過的幾個大媽豎著耳朵聽墻根，一聽二十塊彩禮，都不禁咋舌。
這年頭，普通人家結婚，彩禮也就十塊八塊意思一下，二十塊確實算大手筆了。
劉宇眉頭微微一皺，沒接話，反問道：“爸，當年我和蒙蕓結婚的時候，您給了多少彩禮？”
劉海中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那時候……那時候家里困難，加上你那是高攀……咳咳，好像給了六十六塊，圖個六六大順。”
其實當年那六十六塊，大半是劉宇自己攢的，家里只湊了小半，但在外人面前，劉海中一直吹噓是家里給的大手筆。
“那就不合適了。”劉宇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光天也是您親兒子，要是彩禮差這么多，傳出去好聽嗎？”
“以后弟妹進了門，心里能沒疙瘩？咱們家現在不缺這點錢，既然要撐面子，那就撐到底。”
劉海中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大兒子那平靜卻深邃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現在在這個家里，雖然還是名義上的“一大爺”，但真正的話語權早就轉移到了劉宇手里。
“那……那你說給多少？”劉海中有些肉疼，這年頭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劉宇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老爹，自己也沒點，拿在手里把玩著。
劉宇斬釘截鐵地說：“六十六，還得加上縫紉機和收音機的票，這錢和票，我出。”
“咱們老劉家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讓人挑不出理來，一碗水端平，這才叫家和萬事興。”
這話一出，劉海中那點小心思瞬間煙消云散。
不僅不用自己掏錢，還能落下個“一碗水端平”的好名聲，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行！行！就聽你的！”劉海中激動得把煙夾在耳朵上，笑得見牙不見眼，“還得是你讀書多，覺悟就是不一樣！”
“咱們這就進院，把你那幾個弟弟都叫出來，好好商量商量明天的行程！”
四合院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里面傳來飯菜的香味和鄰居們的招呼聲。
劉宇邁步跨進門檻，看著這熟悉又充滿煙火氣的小院，心里卻已經在盤算著，明天怎么把那個集成電路車間的申請報告，寫得更漂亮。
畢竟，家事是事，國事更是事，哪樣都不能耽誤。
劉海中家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旁，空氣凝固得像一鍋煮干了水的漿糊。
老頭子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面前的大兒子，那表情不像是要辦喜事，倒像是剛被人割了一塊肉。
六十六塊錢。
這數字在劉海中腦子里轉了好幾圈，怎么算怎么虧。
他那胖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拍，震得茶杯蓋子叮當亂響。
“老大，你是不是搞科研搞傻了？”劉海中指著里屋那扇關著的門，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火氣。
“就光天那個兔崽子，他值六十六嗎？當年你結婚，那是咱家的門面，是全院的頭一份。”
“他算個什么東西？給個二十塊我都覺得是抬舉他，還要搭上縫紉機和收音機票？你這錢是大風刮來的？”
在他那套頑固的等級觀念里，好東西自然都得緊著最有出息的老大。
至于老二老三，就是湊數的，餓不死就算積德。
給光天花這么多錢，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劉宇沒急著接話，只是把手里那根煙在桌面上輕輕頓了頓。
屋里的白熾燈燈光有些昏暗，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斑駁的墻皮之上。
“爸，您還記得胡同東口，老方家那兩兄弟嗎？”劉宇語氣平淡，仿佛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劉海中愣了一下，沒搞明白這話題怎么突然跳躍到這兒了：“提那倆敗家子干啥？”
“為了五塊錢彩禮錢，親兄弟拿著菜刀互砍，差點鬧出人命，那可是咱們這一片的笑話。”
“那只是五塊錢。”劉宇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掃過老爹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光天也是個大小伙子，以后還得在這個院里生活，您要是這碗水端得太偏，難保以后他媳婦不會在枕邊吹風。”
“到時候別說給您養老，不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就算萬幸了，您是想省這幾十塊錢，還是想以后整天處理家里的紛爭呢？”
這話好似一根刺，準確無誤地扎進了劉海中的軟肋。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最害怕的就是家里傳出丑聞讓人笑話。
坐在一旁削蘋果的趙蒙蕓，適時地插了句話，她把削得如同藝術品一般的蘋果，遞給劉海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爸，劉宇現在的工資您也清楚，咱們不在乎這點錢。”
“再說了，彩禮給足了，那可是給您長臉。以后親家那邊提起您，誰不豎起大拇指？說您劉海中辦事大氣，對兒子一視同仁。”
“這樣妯娌之間也好相處，省得以后為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
劉海中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蒙蕓這話算是說到他心里去了。
他現在是紅星軋鋼廠技術骨干的家屬，又是院里的一大爺，面子確實比里子更重要。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們兩口子。”
劉海中把嘴里的蘋果嚼得嘎吱作響，仿佛是把那點心疼都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既然老大愿意當這個冤大頭出錢，我也不阻攔，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這錢是你出的，但名聲得算我的。”
劉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是自然，您是一家之主，這錢就當作是您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