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著這幾位如連珠炮般的發言，坐在末席的輕工業部長的神情極為復雜。
他原本早已精心構思好腹稿，準備了諸多慷慨激昂的排比語句，欲對劉宇帶動的家電產業鏈予以充分夸贊，順帶表明自身態度。
然而，事與愿違。
一機部談及國運，外貿部論及創匯，冶金部提及節省了十年工期。
該說的與不該說的，全被這幫經驗老到之人說完了！
輕工業部長張了張嘴，望著手中那份，已被攥得皺皺巴巴的發言稿，內心的憋屈難以言表。
這還如何言說？
再說便有拾人牙慧之嫌，此乃缺乏水平的體現。
他索性將發言稿往桌上一拍，橫下心來，以洪亮的嗓音蓋過仍在議論的眾人。
“夠了！都別再爭執了！”
眾人的目光即刻匯聚過來。
輕工業部長梗著脖子，神情“正氣凜然”。
“既然話都被你們說完了，那我便表個態，若劉宇同志評不上一級總師，那便是我們有眼無珠?！?br/>“這位置若他坐不得，我看在座各位手下的那些專家，誰還有顏面去坐？誰坐誰羞愧！”
“我附議！必須評為一級！誰反對我便與誰理論！”
會議室里旋即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聲。
盡管眾人爭著表態，有爭搶功勞之嫌，但核心觀點卻驚人地一致。
在此關鍵時刻，對于劉宇這般橫空出世的國寶級人才。
常規的晉升途徑，是對其能力的褻瀆。
必須破格晉升，而且要一破到底！
會議室里的氣氛，熱烈得仿佛要將屋頂掀翻。
各部委領導你一言我一語，爭相為劉宇的破格晉升背書，那態勢恨不得當場就把一級總工程師的聘書擺在桌上。
然而，就在這熱烈氛圍即將達到頂峰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驟然響起。
“稍等?！?br/>聲音雖不大，卻如一盆冷水潑在炭火上，瞬間澆滅了會議室里的熱烈氣氛。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的源頭，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院委領導。
這位領導姓錢，年逾五十，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臉上始終呈現出“穩重持重”的神情。
他在院委會里資歷深厚，向來以“穩妥”著稱。
錢委員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同志們，劉宇同志的貢獻，我們皆有目共睹。但是……”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視著在座眾人。
“破格晉升為一級總工程師，這一步是否邁得過大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才還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幾位部長，此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錢委員似乎并未察覺氣氛的變化，繼續說道：“劉宇同志今年幾何？不到三十歲。”
“從四級工程師，直接躍升至一級總工程師，這在我國的科研體系中，是前所未有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語重心長：“我們不能因一時的成績，便打破既定的規則?！?br/>“如此行事，讓那些兢兢業業工作了數十年的老同志，作何感想？讓那些仍在基層拼搏的年輕科研人員，作何感想？”
錢委員的話語落下，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機部的卓部長臉色一沉，剛欲開口反駁，卻被錢委員抬手制止。
“老卓，你先別著急?！卞X委員擺了擺手，“我并非說劉宇同志不夠資格，而是說，我們需從全局考慮?！?br/>他稍作停頓，語氣變得更加穩妥：“我的建議是，先給劉宇同志評定為三級工程師，穩扎穩打?！?br/>“待過幾年，他的資歷與成果更為豐富時，再晉升為一級也不遲?！?br/>“這樣既能表彰他的貢獻，又能顧及老同志的感受，兩全其美?！?br/>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卓部長的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外貿部的領導更是直接將茶杯“咣當”一聲置于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冶金部的領導更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來，聲音洪亮得仿佛要將屋頂掀翻。
“老錢，你這話我可不愛聽！”
他指著桌上那份厚厚的技術報告，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意：“何謂一時的成績：數控機床、紅星一號、百萬次計算機床?！?br/>“以及從倭國人手中換回的核心技術，哪一項能被稱為“一時的成績”？這皆是實實在在的國之重器！”
他稍作停頓，語氣愈發激動：“你提及要照顧老同志的情緒?！?br/>“那我問你，那些老同志幾十年都未能攻克的難題，劉宇同志僅用兩年便成功解決，這是否也應考慮一下他的感受？”
錢委員被反駁得臉色泛紅，但仍硬撐著說道：“老李，你這番話有失偏頗，我并非否定劉宇同志的貢獻，而是認為我們應當遵循規矩行事。”
“規矩？”卓部長冷笑一聲。
“老錢，你所說的規矩，究竟是‘論資排輩’的規矩，還是‘能者上、庸者下’的規矩？”
他稍作停頓，語氣愈發犀利。
“若依照你所說的規矩，那么錢同志當年回國，是否也需先從三級工程師做起？鄧同志研制核武器，是否也得等到資歷足夠后再予以提拔？”
錢委員被懟得無言以對，臉色漲得通紅。
會議室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幾位部長的目光緊緊鎖定錢委員，眼神中滿是不滿。
就在此時，坐在主位上的大領導，輕輕敲擊了幾下桌子。
“咚、咚、咚?！?br/>三聲輕響，卻猶如三記重錘，瞬間讓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大領導放下茶杯，目光掃視了在座的所有人，最終落在錢委員身上。
“老錢，你的顧慮，我能夠理解?！?br/>大領導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然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他稍作停頓，目光變得深邃：“你說要照顧老同志的情緒，那我問你，倘若我們因照顧情緒，而壓制真正有能力的年輕人，那些老同志的內心會好受嗎？”
錢委員一愣，張了張嘴，卻未能說出話來。
大領導接著說道：“我們開展科研工作、進行建設事業，依靠的是什么？”
“依靠的是實力、是成果、是能夠為國家、為人民做出切實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