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督導組離開江市的第二天。
上午八點半，市委常委會會議室里，長方形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沈學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市委書記林國棟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是省委督導組的初步反饋意見。
“同志們。”
“督導組此次來江市，對我們的智慧城市建設工作進行了全面考察。現在，他們的初步反饋意見已經下來了。”
“督導組對江市智慧城市建設的總體方向、規范操作和初步成效給予了肯定。”
“他們認為我們思路清晰、措施扎實、注重創新與安全的平衡。”
“特別是通過公開競爭遴選合作伙伴、注重培育本地產業生態的做法，被認為具有借鑒意義。”
“當然，督導組也提出了更高要求。”
“希望我們在后續項目推進中，進一步優化流程、加強全過程監督，并持續關注本土優質企業的成長與參與機會。這是督導組對我們的期望，也是我們下一步工作的重點。”
林國棟做了總結，然后看向市長楊振，“楊市長，你先說幾句吧。”
楊振推了推眼鏡，點點頭:“林書記說得很到位。督導組的肯定，是對我們江市干部職工辛勤付出的最大褒獎，更是對我們工作的極大鼓勵。這說明我們的路子是對的，方向是準的!”
“同時，督導組提出的要求，也直指我們工作中的薄弱環節。這正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也是我們自我完善的契機。”
“市政府，特別是智慧城市領導小組辦公室，要認真總結經驗，對照督導組的要求逐項對照、逐條落實，完善下一步工作計劃。”
楊振這話既肯定了成績又強調了改進，把督導組的反饋定性為肯定為主、要求為輔，給沈學明的工作定下了積極的基調。
接下來，輪到馬國邦發言。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督導組的反饋，很有深度。”
“尤其是他們提到的優化流程、加強監督，我認為這是抓住了核心。”
“這說明，我們之前的流程可能還不夠嚴謹，監督機制還有待完善。”
“這就需要我們市委相關部門，尤其是督查和審計方面，更好地發揮作用了。”
馬國邦這話是說給林國棟聽的，也是說給在座所有常委聽的。
他這是在為督查室，或者說為他自己后續介入智慧城市建設尋找理由。
“至于關注本土企業，督導組的考量更是精妙。”
馬國邦繼續他的表演，“這說明，我們在制定合作伙伴遴選規則的時候，可能還不夠精細化，沒有充分考慮到本土企業參與的機會。”
“這就需要智慧城市辦公室在后續的規則制定和項目推進中有更精細化的考量，要實實在在地把督導組的每一條意見都落到實處。”
沈學明心里清楚得很。
這場常委會，表面上是通報督導組意見，實際上是林國棟在給他的工作定調，而馬國邦則在試圖撕開一道口子。
常委會結束后，沈學明直接回到了智慧城市辦公室。
辦公室里，葉文君和周平已經在等著了，兩人面前都放著筆記本，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沈學明一眼掃過去，心里對周平的身份又多了一分確定。
這家伙，估計就是馬國邦安插在自己辦公室的眼線。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而是靠在桌邊，神情輕松:“都坐吧。常委會剛結束，我把精神給大家傳達一下。”
葉文君和周平對視一眼，各自在沙發上坐好。
“督導組的初步反饋意見，總體是好的。”
沈學明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林書記和楊市長都對我們前一階段的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
“督導組認為我們思路清晰、措施扎實、注重創新與安全的平衡，特別是公開競爭遴選合作伙伴、培育本地產業生態的做法都得到了他們的認可。”
“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值得表揚!”
葉文君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而周平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很公式化的那種。
“當然，肯定之余，督導組也提出了更高要求。”
沈學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希望我們下一步能在流程優化和生態培育上下功夫。”
他看向葉文君:“葉局，關于流程優化，我覺得技術評審這塊可以進一步標準化、透明化。咱們現在雖然已經很規范了，但要做到滴水不漏，就得把每一個環節都細化到極致。比如評審專家庫的更新機制、評審意見的公示范圍和時限，這些都可以再琢磨琢磨。”
葉文君點點頭，拿出筆唰唰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沈秘書長說得對。標準化和透明化是咱們智慧城市建設的核心原則。我回頭就帶著技術組把現有的流程再梳理一遍，看看哪里還能再優化。”
沈學明滿意地看了她一眼。
葉文君是技術出身，對這些東西最敏感，也最能領會自己的意圖。
接著，他轉向周平:“周主任，關于生態培育，督導組特別提到了持續關注本土優質企業的成長與參與機會。這個任務，你來牽頭研究一個優質本土企業培育與對接機制吧。”
周平眼神一亮，這正是他或者說馬國邦想介入的地方。
“不過!”
沈學明話音未落卻又加重了語氣,“前提是，所有參與的企業，包括本土企業，都必須達到我們統一的技術和標準門檻。這一點是死規定，沒得商量。咱們要的是高質量的智慧城市，不是搞地方保護主義的政績工程。懂我意思吧?”
沈學明這話是說給周平聽的，更是隔空敲打馬國邦。
他把關注本土企業的任務交給了周平，但又牢牢地把技術和標準門檻這個核心權力抓在自己手里。
這就給了你一個盒子，但鑰匙還在我手上。
周平臉上剛剛升起的一點興奮很快就消散了。
他明白了沈學明的意思，心里有些不甘:“沈秘書長放心，我明白。”
周平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嘀咕，這沈學明果然不好糊弄。
他隨即又換了一副表情，帶著幾分為公的姿態順勢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沈秘書長，我覺得，為了更好落實督導組加強全過程監督的要求，咱們辦公室是不是可以考慮建立一個工作定期向市委督查室報備的制度?”
周平語氣誠懇，仿佛真的是為了工作考慮，“這樣一來，督查室那邊也能及時了解咱們的工作進展，發現問題也能及早干預，豈不是更能保證項目的順利推進?”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葉文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知道督查室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周平這話意味著什么。
沈學明心里早有預料，馬國邦既然在常委會上提出督查和審計，周平這邊不可能沒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