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巖辦公室的空氣，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指節(jié)叩擊著桌面，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位法官心頭都跟著一跳。
“遵循不公開審判原則，只公布結(jié)果。”于巖的聲音平靜無波，“謝威，無罪。”
“什么！”
謝元鵬手里的保溫杯一晃，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這簡直是瘋了！
只公布結(jié)果，不解釋過程？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全社會，一個有心理疾病的兇手，因為姜峰的辯護(hù)，殺人無罪，當(dāng)庭釋放了嗎！
輿論的火山會瞬間噴發(fā)，把他們整個法院都燒成灰燼！
“于大法官，這……這會引起暴亂的！”一個法官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是啊大法官，還是把庭審細(xì)節(jié)公布出去，澄清誤會吧……”
于巖的目光掃過全場，眼神里沒有溫度：“公布細(xì)節(jié)，就是我們帶頭違反‘不公開審判’的規(guī)則。諸位，想親自試法嗎？”
一句話，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面如死灰。
是啊，爆炸就爆炸吧，總不能讓他們自己先犯規(guī)。
角落里，有法官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奶奶的，我們法院的喉嚨，竟然被一個律師用規(guī)則死死掐住了！”
……
法院長廊幽深寂靜，只有幾人錯落的腳步聲在回響。
姜峰走在最前面，謝威緊隨其身，像一道影子。
長廊的盡頭，是法院的出口，一扇巨大的玻璃門。
門外，隱約有山呼海嘯般的嘈雜聲傳來，那聲音隔著厚重的墻壁，依舊沉悶地撞擊著耳膜。
“外面……好像有很多人。”謝威的聲音有些干澀。
當(dāng)他們踏入宏偉的法院大廳，那聲音瞬間變得清晰。
午后的陽光穿過巨大的穹頂，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路，直直鋪向大門。
這條路，仿佛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舞臺。
姜峰的腳步不疾不徐，踏上了那條光路。
謝威跟隨著，光芒瞬間淹沒了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門外那越來越近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步，兩步……
當(dāng)他終于走出大門，視野從一片炫白中恢復(fù)過來時，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呼吸，停滯了。
階梯之下，廣場之上，人山人海。
那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由年輕面孔組成的海洋。
成千上萬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期盼，有審視，有狂熱，有驚疑……復(fù)雜的情緒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這……”
謝威徹底石化了。
姜峰沒有看他，只是迎著成千上萬人的目光，聲音輕得仿佛耳語，卻又清晰地鉆進(jìn)謝威的耳朵里。
“他們在迎接一位英雄。”
“一位……反抗壓迫的斗士。”
“你。”
“我？”謝威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苦笑，“我算什么英雄……我只是個懦夫，一個只會妥協(xié)的廢物。”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姜峰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現(xiàn)在，你是了。”
“別忘了，你要繼承徐峰的衣缽，你要親手掀翻整個機械工程學(xué)院的黑幕。難道，你想讓外面這幾千人，看到一個廢物嗎？”
“我……”謝威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向下方那一張張充滿期待的臉，再回頭看向姜峰，眼神瞬間變了。
“我不能！我絕不放棄！我要殺回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在此刻，人群中爆發(fā)出第一聲驚呼。
“快看！是姜峰律師！他出來了！”
“姜律師身邊的人……是謝威！是謝威！！”
“他沒戴手銬！謝威沒有戴手銬！”
“這意味著……無罪！？”
人群還在猜測，一個舉著手機的學(xué)生聲嘶力竭地喊道：“官方通告！天海北區(qū)中院剛剛發(fā)布的通告！”
他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眾人。
【本院不公開審判……被告人謝威，無罪，當(dāng)庭釋放。】
短短一行字，像一顆引爆的核彈。
整個廣場死寂了一秒。
下一刻，是地動山搖的歡呼！
“臥槽！是真的！無罪！！”
“姜律師牛逼——！！死刑案都能打成無罪，這是神！”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沈泰，以及各大高校抑郁癥互助會的成員們，眼眶瞬間紅了。
沈泰癡癡地望著臺階上那個身影，下一秒，他猛地舉起右臂，用盡全身力氣，振臂高呼！
這一聲呼喊，像一道指令。
“勝利了——！”
“我們勝利了——！”
排山倒海的吶喊響徹云霄，無數(shù)人激動地?fù)肀В奁瑢⒎e壓在心底的所有怨氣、不甘與壓抑，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謝威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他不是傻子。
抑郁癥的辯護(hù)方向……
不公開的審判過程……
一個只有結(jié)果、沒有解釋的無罪判決……
以及此刻，廣場上這群將他奉為“反抗英雄”的瘋狂人群……
所有線索在他腦中串聯(lián)成一條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邏輯鏈。
他猛地轉(zhuǎn)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姜峰，聲音都在顫抖：“是你……這一切都是你設(shè)計的！”
“你利用我的案子，把‘抑郁癥’變成了一把刀？！”
姜峰迎著山呼海嘯，神色平靜，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不。”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著謝威。
“是你，成為了那把刀。”
“一把懸在所有壓迫者頭頂?shù)模_(dá)摩克利斯之劍。”
“而我，只是個遞刀人。”
轟！
謝威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一旁的秋穎，也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和姜峰的話語震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姜峰被陽光勾勒出的冷硬側(cè)臉，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他究竟在第幾層？
他玩的根本不是法律，是人心，是規(guī)則，是整個天下大勢！
李靜則被現(xiàn)場的氣氛感染，激動地抓著姜峰的胳膊：“老大，太帥了！我們贏了！”
姜峰的目光從沸騰的人群中收回，聲音依舊平靜。
“不，只是拯救了一個無辜的人。”
話音未落，旁邊等待已久的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沖破了警戒線，黑壓壓地圍了過來。
無數(shù)的麥克風(fēng)和鏡頭，瘋狂地懟向姜峰和謝威。
“姜律師！請問您是如何做到讓死刑案無罪的？”
“謝威！你現(xiàn)在有什么想說的嗎？你是否承認(rèn)利用心理疾病脫罪？”
“這次判決是否意味著，以后所有人都……”
面對這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場面，姜峰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只是微微皺了下眉，仿佛在嫌棄這群蒼蠅打擾了他的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