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楚盈看著擺放在灶臺上的那些草根和樹皮等東西，都不敢開口問一問，這些東西吃了是否對身體有害。
對這些將士們來說，他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不吃，就餓死。吃了，至少還能堅持活著。
萬楚盈閉了閉眼，又看向旁邊的那幾個袋子，輕聲問：“這些是什么？是……糧食嗎？”
孫韶微苦笑一聲：“哪里還有糧食？這些，是土。”
萬楚盈瞳孔一震：“土？”
孫韶微點點頭：“這是觀音土，可以吃。”
剩下的話，她沒往下說了。
萬楚盈也不敢問了。
土……他們已經開始吃土了。
萬楚盈閉了閉眼，轉身往回走。
孫韶微連忙跟上她，小聲說：“萬姐姐你別怕，我們不會給你吃土的。”
“家里還剩下一些糧食，雖然是陳糧，但是可以吃。而且我會打獵，到時候獵到了兔子什么的都可以給你吃。”
“咱們涼關的條件確實艱苦了些，但是你別嫌棄表哥，他好歹是大皇子，等涼關穩定了，他還是有前途的。”
萬楚盈聽出來了，她這是生怕自己嫌棄魏初，受不了這里的艱苦跑路了。
萬楚盈眼眶有些紅，沉聲說：“我不是擔心這個。”
孫韶微打量著她的臉色：“那……你在想什么？”
一臉的凝重之色，好像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萬楚盈這會兒剛走到自己住過的屋子，從自己的包袱里翻出自己隨身的東西往懷里一揣，仰頭看著孫韶微：“你想不想讓涼關的將士們都吃上糧食？”
孫韶微下意識地道：“想，做夢都想。”
萬楚盈：“那就跟我走。”
“好……不是，你說什么？”孫韶微瞪大眼，震驚地看著萬楚盈。
萬楚盈拉著孫韶微的手腕往外走，沉聲說：“朝廷備了一批糧草，命人送往涼關，可糧草就在距離涼關幾十里路的一個鎮上失蹤了！”
“我現在要去把這批糧草找回來。”
孫韶微一下子站在原地，不管萬楚盈怎么拽都拽不動。
萬楚盈回頭看她：“你不想找回糧草？”
孫韶微神色凝重：“這件事我有耳聞，只是不知具體。”
“萬姐姐，事關重大，不是你一個弱女子能解決的。”孫韶微沉聲說，“我表哥也一直在找這批糧草，但是一直沒有下落，他都辦不成的事，我不覺得憑著我們兩個女子能辦成。”
“他是涼關主帥，不能離開涼關，自然沒有辦法去尋找這批糧草，”萬楚盈沉聲說，“更何況，我比他更了解押送糧草的人，我更有可能找到這批糧草。”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跟我一起去，我們把糧草找回來。要么，你就在這里等著我，三日內，我一定把糧草送到涼關。”萬楚盈沉聲道。
孫韶微聽得心頭砰砰直跳，她想說根本不可能，可萬楚盈信誓旦旦，好像很有信心。
萬楚盈看她猶豫不決，有些著急，沉聲道：“你難道忍心看著將士們吃土嗎？”
“他們在戰場上拼命，卻連一頓飯都吃不上，這對他們公平嗎？微微，你難道不想讓將士們吃上一頓飽飯嗎？”
這話一出，孫韶微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了。
她不忍心看見將士們吃土。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說：“就算被表哥扒皮，我也認了。”
她牽來兩匹馬，與萬楚盈抄近道出了城，一路往那個鎮子去了。
萬楚盈在馬背上，在獵獵的風聲中，大聲對孫韶微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扒了你的皮。”
孫韶微撇撇嘴，不置可否。
反正自從表哥來涼關，她就三天兩頭地挨收拾，現在已經皮糙肉厚的，習慣了。
兩人快馬加鞭，在天快黑的時候終于進了那個鎮子。
兩人將馬拴在城外，走路進了鎮子。
這里與涼關有些距離，受到戰事的影響沒有那么大，街道上仍舊有許多商鋪開著。
行人不多，略微冷清。
兩人找了間路邊的餛飩攤坐下，要了兩碗餛飩，一邊等餛飩，一邊打量著周邊情況和來往行人。
做餛飩的老板是個健談的人，手里一邊兒做著活兒，一邊跟萬楚盈兩人搭話：“兩位瞧著眼生，不是這個鎮上的人吧？”
“不是這鎮上的，住在涼關下面的鎮子，”孫韶微主動接話，“這不是起了戰事，那鎮子上的人都走光了，我們兩人也合計著去投奔親戚去。”
老板嘆了口氣：“世道亂了，百姓們日子不好過。”
萬楚盈隨意道：“老板真是好眼力，一眼便看出我們不是這個鎮上的人。”
老板笑了下：“我是這個鎮子上土生土長的人，這餛飩生意也做了幾十年了，鎮上的人我都認識。”
萬楚盈便道：“那近來，這鎮上除了我們二人，可還有別的生人出現？”
那老板也隨口道：“半個月前來了一波生人，說是游商，拉著幾車貨物要去關外做生意呢。”
“當時我還勸，說是在打仗生意不好做，可他卻說，越是這個時候才越有機會，富貴險中求。現在的年輕人啊，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萬楚盈和孫韶微對視一眼，心中有些猜測，這個老板口中的那個商人，怕就是押送糧草之人，那些貨物就是那批失蹤的糧草。
孫韶微有些沉不住氣，連忙問：“那他們拉著貨去哪兒了？”
那老板將做好的餛飩端上來，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自然是去關外做生意去了。”
萬楚盈拉了拉孫韶微的衣袖，對那老板一笑：“多謝，這餛飩聞著真香。”
老板的注意力瞬間就被拉開了，笑瞇瞇地說：“那當然，幾十年的老手藝了。”
等老板離開了，萬楚盈才對孫韶微說：“先吃東西，別急。”
問得太多了，怕是引人懷疑。
若這老板若真是個賣餛飩的還好，若是其他身份，那就惹上麻煩了。
孫韶微也知道自己莽撞，此時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都聽萬姐姐的。”
兩人吃完餛飩，便又在街上逛了一圈，直到大街上的鋪子都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