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日同空。
耀眼光芒刺透薄霧,映在無盡山谷內。
李云庚、李伯仲與一眾耆老長老,打著哈欠、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向演武場,
人還沒到金錢,離著老遠便聽見一陣清亮的嗡嗡劍鳴。
眾人不由心生詫異,齊齊抬頭望去。
只這一眼。
他們便是挪不開目光了。
李沐璃儼然先他們一步來到場內。
手握靈劍,在臺上輾轉騰挪,腳步如風,似蝴蝶翩躚,又似流霞回旋。
她的劍式雖看起來普通,也沒什么特別之處。
但每當靈劍落下都能引動周遭靈氣共鳴,隱隱有一股子人劍合一的通明姿態(tài)。
此時此刻。
眾人也不由心生訝然。
因這一夜勞碌產生的倦意都在瞬間散去大半。
“這氣息,這劍意,嘶……”
“諸位,我應該沒有老眼昏花吧。”
有耆老難以置信的環(huán)顧周遭:“眼前這個是咱們家的小沐璃對吧?”
“廢話!”
“這不是小沐璃還能是誰?”
李伯仲白他一眼,隨即扭身看向李沐璃,滿眼都是驚嘆。
“看起來。”
“她的境界似乎并沒有增長,仍然還是神王境。”
“但這劍意……”
他又扭頭看向身旁李云庚:“怕是比起您這個家主都不遜色多少了吧?”
“她?”
“還差得遠呢!”
李云庚雖然嘴上是這么說。
但望向女兒時,眼底也滿是欣慰與驕傲。
也在這時。
李沐璃終于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到來。
她立即收回劍勢,隨之快步跑向幾人,躬身施禮:“沐璃拜見爹爹,拜見伯仲爺爺,拜見諸位耆老……”
“短短幾日。”
“你劍法便有如此蛻變。”
李伯仲扶著胡須,笑著打趣她:“想來,咱們老祖怕是沒少給你這丫頭開小灶吧?”
李沐璃泛起點點紅霞,羞赧的垂下眸。
“多勞老祖費心。”
“但沐璃實在是蠢笨。”
“到現(xiàn)在也只是學到了一點皮毛。”
“誒,沐璃。”
“這話可不能這么說啊。”
立在李伯仲身邊的一個耆老也跟著笑道:“誰人都知,你李沐璃是我李家這一代的驕女,若你李沐璃都自稱蠢笨,那還讓我們如何自處?我們豈不是都成了蠢貨。”
“我這……”
李沐璃表情尷尬。
當下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話。
恰在這時。
李云庚站了出來。
“行了行了。”
“你們這些個老不修差不多得。”
“我家閨女臉皮本來就薄,你們若再拿我家閨女打趣,嚇壞我家閨女,休怪我跟你們這些老東西翻臉!”
李云庚故作惱怒的瞪了眾人一眼,隨即攬著自家閨女的肩膀,頗有幾分得意洋洋的說:“若你們實在羨慕嫉妒,你們也可以要老祖給你們開小灶啊。”
“嘿!”
“瞧瞧這家伙。”
“我們還沒說什么呢。”
“這就開始護起自家崽兒來了。”
眾人聞聲也都哄笑成一團。
羨慕。
他們的確羨慕。
畢竟,誰人不想要一個頂尖的老師傳授自己本領呢?
可嫉妒……
他們是半分都沒有。
看見李沐璃成長,他們也只覺得欣慰。
畢竟,這是他們李家的嬌女,也是他們共同栽培出來的。
“呦呵。”
“你們這幾位心情瞧著不錯啊。”
伴隨話音。
正見一道挺拔身影自天穹緩緩落了下來。
不是李七曜,還能是誰?
見他出現(xiàn)。
場內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紛紛收起玩樂心思,躬身行禮。
“我等,拜見老祖!”
李七曜隨意地擺了下手,目光落在眾人身上:“昨夜交代的心法,都抄完了?”
此言一出。
眾人原本晴空萬里的心情,霎時變得陰云密布。
尤其是李云庚。
想到昨夜那些個鬼畫符一樣的心法。
他亦是忍不住滿眼幽怨的看了眼自家女兒。
不過。
眾人卻不敢有半分耽擱。
一個接一個的從懷中取出乾坤袋恭敬遞到李七曜的面前。
李七曜逐一接過。
隨手一揮,那些乾坤袋便自主飛到天空。
接著便見無數(shù)抄錄好的心法自乾坤袋內中飛出,在半空鋪展成片。
與此同時。
李七曜的雙眸也泛起耀眼神光。
當神光落在那些心法上,心法便無風自動,開始自主翻頁。
眾人見狀。
一顆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實話實說,他們此前誰都沒想到,自家老祖真的會逐字逐句的查看他們抄錄的東西。
如今心下也直打鼓,生怕哪里抄的不好,惹了老祖不開心。
仿佛是怕什么就來什么。
也正當眾人緊張兮兮的時候。
李七曜眼底噴涌的神光,忽而位置一頓。
“李伯仲……”
聽聞他點到自己的名字。
李伯仲的身形不由自主的輕輕震顫了下。
他趕忙躬身:“伯仲在!”
“這是你抄錄的?”
李七曜隨手朝虛空一點,一摞紙張便從中飛了出來,落在李伯仲眼前。
李伯仲看了眼,隨即點頭道:“正是伯仲所抄……”
“嗯……”
李七曜忽而展顏笑了。
“不錯。”
“不僅抄錄工整。”
“還在旁邊坐了些許的心得。”
“看來,你是用了功的。”
“唯有一點,心與氣合這句理解有誤,不是氣隨心走,而是心先定,氣自隨。”
“日后修行時多多注意,莫要再死鉆字眼。”
“伯仲記下了。”
“多謝老祖提點!”
李伯仲原以為自己會被訓斥懲處。
如今反而得到提點,眼底不免多出幾分得意。
看向周圍那些個人的時候,鼻孔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而其他人。
雖然沒做抄錄。
但大抵也都還算不差。
李七曜逐一掃過,目光落在最后時,臉上也明顯多出了幾分沉色。
看看那些個飄在天上的紙張,又看看李七曜。
李云庚心里咯噔一聲。
他認出來了,那最后一份,就是他抄錄出來的心法。
而想起自己抄錄的那些個心法,他此刻心底里甚至隱隱生出了想要逃跑的沖動。
然而。
還未等他邁開腿。
李七曜的聲音便落入他的耳廓。
“李云庚。”
“我若是沒記錯……”
“你是李家當今的家主,對吧?”
李云庚躬身垂眸:“正是……”
他這話剛說完,一大摞紙張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瞪大你的眼睛給我好好瞧瞧。”
“你抄的這究竟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東西?”
李七曜沉聲喝道:“錯漏百出,辨認不清,筆畫歪斜,連字都認不全,你也好意思做家主?”
霎時間。
全場一片死寂。
李云庚心底叫苦不迭。
他也不想啊,實在是他家女兒那鬼畫符太難辨認,他浪費了太多時間,又趕著完成那五千次的抄錄,哪里還有心思去理筆跡問題?
但當今他也不敢拿這個當借口。
最終,他也只是憋出一句:“老祖恕罪……”
李七曜深深看他一眼,沉了口氣,環(huán)顧場內眾人問:“執(zhí)法長老是誰?”
“站出來!”
場內無人應答。
見此一幕。
李七曜的眉頭不由蹙起。
“問你們話呢?”
“都聾了么?”
李伯仲環(huán)顧了眼左右,出列道:“回老祖……”
“在您歸來前夕……”
“我族執(zhí)法長老死在廣玄子掌下……”
“當今,我們還沒有確立新的執(zhí)法長老……”
聞聽此言。
李七曜流轉的眸光不由頓住。
場內也在那一瞬安靜的落針可聞。
李沐璃緊緊攥著拳頭,一雙眼睛紅的嚇人。
李家的執(zhí)法長老正是那個豁出性命將她護下的林亦叔。
如他所愿。
她最終活下來了。
也等到了自家老祖歸來。
但……
他卻不在了。
倒在了自家老祖歸來前夕。
就差一點……
就差那么一點點。
他就能與他們一樣在此聽聞老祖教誨。
與他們一樣過上當今這般豐衣足食,物資豐盈的日子了。
而此刻。
李七曜的眸色也變得晦暗不明。
略微沉了口氣。
他扭頭看向李伯仲道:“即日起,李伯仲,暫代執(zhí)法長老之職,掌族規(guī),行賞罰。”
李伯仲聞聲一怔。
但只沉吟一瞬,便插手道:“伯仲領命!”
李七曜微微點了下頭,隨后再度看向李云庚。
“我交代之事,你未辦好。”
“我與你的懲處,你亦未做到。”
“今日我要罰你,你可有不服之處?”
李云庚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將頭壓了下去:“云庚認錯,也認罰。”
“好。”
李七曜昂頭道:“伯仲,將他帶下去,責兩百杖。”
聞聽出言。
李沐璃面色驚變。
下意識便想上前求情。
可才剛張開嘴,忽而又想起了昨夜趙綰寧的話,又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老祖剛剛回歸家族,她爹便是屢次犯錯,儼然是不罰不行了。
再者……
他這一罰落在家族身上。
一方面能給新執(zhí)法長老的李伯仲立威。
另一方面……
也能敬告所有族人。
功會賞,錯會罰,無論誰都不是例外。
李沐璃看著父親,一雙眼睛紅的像兔子一般。
不過此時。
李云庚卻對她拋來一抹似是寬慰的微笑。
隨后從乾坤袋取出執(zhí)法杖遞給李伯仲,還特意叮囑一句:“伯仲叔,待會切勿留情啊。”
李伯仲雖然心有不忍。
但還是雙手接過了執(zhí)法杖。
等李云庚退去衣物,他便也抄起了執(zhí)法杖,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聲悶響。
滿是荊棘的執(zhí)法杖落在身上,直將李云庚的背砸的皮開肉綻。
李云庚也被砸的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但他卻是死死地咬牙,一聲不吭的站了回去,更將脊背挺的筆直。
“族叔!”
“就是這個力道,繼續(xù)……”
李伯仲深深地看他一眼,沉了口氣。
干脆也不在留情。
抄起了執(zhí)法杖一下接著一下的砸在他的背脊上。
嘭!嘭!嘭!
執(zhí)法杖撞擊皮肉,發(fā)出陣陣悶響。
前來此地修行的族人聽聞這聲音看見這景象,心下不解的同時,也都止不住想要上前查看。
但也是在此刻。
立在虛空的李七曜忽而開口。
“你們想做什么?”
“也想跟著一起受罰么?”
李七曜的目光掃過眼下眾人,沉聲道:“全員歸位,行氣,修行。”
族人看看李云庚。
雖心有不忍,卻也不敢違抗李七曜的命令。
當即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盤膝在地,閉目運轉心法。
見到這一幕。
李云庚反倒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笑容。
從前的李家確實團結,但李家人卻易沖動,很容易腦子一熱就做出不理智的事。
而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們沒有一個主心骨,也沒有人能站出來告訴他們,他們該將力氣往什么地方使。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他們的七曜老祖回來了。
他們李家有了主心骨,也自是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么是錯,什么是對,什么是他們才走的路。
而當下,他挨得這頓揍也是李家嶄新的起點,嶄新的開始。
……
黃沙漫卷,血霧彌漫。
曾盛極一時的黃荒域晏家堡,當今只剩一片斷壁殘垣。
焦黑的木梁插在土中,斷裂的石牌坊倒在血泊里,城墻上插滿了妖魔族的骨矛與殘破的人族戰(zhàn)旗。
晏長青與僅剩的十幾個族人修士。
他們立在最后一處還未失守的院落之內。
渾身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甚至手中的靈劍都崩開了數(shù)道缺口。
院落外。
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妖兵。
見到這一幕。
晏長青不免心中悲涼。
“這是為何……”
“這究竟是為何啊……”
“我等拼死抵御妖魔族用血肉筑起防線。”
“可援兵呢,至尊呢?”
“八荒人族為何將我等遺忘!”
“幾位至尊又因何故放棄我等啊……”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悲憤與不甘。
想他晏家,曾經是何其的輝煌,何其的強盛。
可是今時今日卻變成了這般破敗模樣。
曾繞膝而笑的兒孫們,當今也只剩一個兒子還在他身邊。
而此時此刻。
身邊的親族也都紛紛低下頭。
有人紅了眼眶,咬著牙不讓眼淚落下。
“晏兄。”
“別再抵抗了。”
就在這時,院外忽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模樣的男子在幾個人族修士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過來。
他在屏障前停下腳步,與屏障內的晏長青遙遙相望。
“投降吧。”
“給你晏家留一條血脈!”
“你做夢!”
晏長青眼眸死死盯著眼前中年人,眼底是滔天怒火。
“龐世海!”
“你好歹也是一族之長。”
“可如今你卻幫著這些濕生卵化的孽畜對我們人族。”
晏長青長劍直指,氣得渾身發(fā)抖:“你這般人族敗類合該被千刀萬剮,合該被打的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回!”
而在同時。
立在他身邊的晏家少主晏青嵐也跟著厲聲罵道:“你這個叛徒,若非是我等被人背刺,豈能叫你猖狂?”
“你等今日最好將我等斬盡殺絕。”
“若來日援兵殺到,我必要將你何這些妖魔族斬盡殺絕,一個不剩!”
“斬盡殺絕,一個不剩?”
龐世海忽的笑了,那笑聲之中滿是嘲弄。
“到了現(xiàn)在你們還在做夢呢?”
“你們活不了了,一個都活不了了。”
“人族,至尊,他們都忙著自相殘殺攻城略地,沒有人會理會你們的死活。”
“就像……”
“你們也沒有理會我的死活一樣……”
晏長青表情一定,眼底泛起點點驚疑。
“怎么?”
“你還不知道呢?”
龐世海眼底似有玩味,似有悲涼的看著龐世海:“火龍谷一戰(zhàn)過后,我龐家全族上至七十歲的老人,下至剛會走路的孩童,三千余口,現(xiàn)在只剩下我與他們幾個了!”
“什么?”
“連你龐家也……”
晏長青驚得瞪圓眼睛。
他顯然是不知道,龐家竟也遭受了此等滅族之災。
龐世海搖頭苦笑了聲:“在你成為棄子前,我就已經是了。”
“你所經歷的。”
“我也早就經歷過一遍。”
“而你罵我,我也不與你計較。”
“因為我們昔日是朋友,今日我也是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才來勸你。”
“我為了讓我兒子孫女活下去,沒得選,我也希望你能好好選,別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兒搭上自己的命……”
龐世海深深看他一眼:“我言盡于此,是生是死,你自己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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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等拼死奮戰(zhàn),八荒人族為何將我等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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