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她面前。
“我找那個干什么。”
他解釋道。
“我就是找件結實點的舊衣服,明天出海穿,省得把新衣服磨壞了。”
于晴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眼神里的警惕和戒備絲毫未減。
徐秋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一陣刺痛。
他沒有再多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于晴渾身一僵,下意識就想抽回去。
徐秋卻握得很緊。
他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吹了口熱氣。
“你看你,手這么涼。”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于晴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腦子里一片空白。
徐秋看著她羞惱交加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俯身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以后家里的錢,都歸你管,好不好?”
于晴的身體軟了一下,被他順勢攬進懷里。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皂角混合的氣息,熟悉又陌生。
她想推開他,卻又使不上力氣。
許久,徐秋才聽到懷里傳來一聲悶悶的嘆息。
他知道,她心里的冰山,還遠沒有到融化的時候。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于晴。”
他低聲說。
“以后,我會改的。”
于晴并不完全相信徐秋所謂的改變。
那些溫柔的話語,那個溫暖的懷抱,都像是夢一樣不真實。
三年的失望與心酸,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
她躺在床上,背對著丈夫,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心里亂成一團麻。
眼下她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得過且過。
徐秋同樣沒有睡著。
他能感覺到妻子的疏離和戒備,這讓他心中那股愧疚的刺痛感更加清晰。
他反省著自己過去那些混蛋行徑,樁樁件件都像烙鐵一樣燙在心上。
他暗暗發誓,這一世,必須讓妻兒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她們受半點委屈。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圍坐在院子的方桌前吃早飯。
稀飯,窩頭,還有一碟咸菜。
氣氛比前一天緩和了不少,至少二叔一家已經走了。
徐洪斌喝了一口稀飯,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我前陣子跟村里申請的宅基地,批下來了。”
這話一出,桌上頓時熱鬧起來。
大嫂許秀云和二嫂劉慧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爸,在哪啊?”
劉慧最是心急,搶先問道。
徐洪斌指了指村東頭的方向。
“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地方不小。”
徐秋的心里微微一動,跟前世的位置一模一樣。
“那準備建幾套房啊?”
許秀云緊跟著問,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她這個問題,讓桌上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
在浪臺村,家里的老人通常都是跟著大兒子住。
如果只建兩套新房給老二和老三,那他們大房就得留在現在這個又舊又破的老宅里,誰愿意住新房,誰愿意留下來,這是個大問題。
誰都想住寬敞明亮的新房子。
“爸媽跟我們住,建兩套就夠了。”
二兒子徐夏憨厚地開口,他沒那么多心思。
在他看來,大哥三弟都住新房,他跟父母住老宅也沒什么。
話音剛落,桌子底下,劉慧的腳就狠狠踩在了他的腳面上。
徐夏疼得一咧嘴,不解地看向自己老婆,卻只看到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徐洪斌將兒媳婦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他看出了大家心里那些小九九。
他把手里的旱煙桿在桌上重重一磕,發出“梆”的一聲脆響。
“都別藏著掖著了,我跟你們媽年紀也大了,這新房蓋起來,以后誰愿意留在老宅給我們養老送終?”
他目光如炬,掃過老大老二兩個個兒子和他們的媳婦。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清晨的風吹過龍眼樹葉的沙沙聲。
“爸,我愿意。”
大哥徐春第一個開口,語氣堅定。
“我也愿意。”
徐夏也跟著表態。
兄弟倆都說得懇切,可他們的妻子卻都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許秀云攪動著碗里的稀飯,小聲嘟囔。
“爸,您跟媽身子骨還硬朗著呢,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
劉慧也趕緊附和。
“就是啊爸,現在說養老,也太不吉利了。”
兩個兒媳婦嘴上說得好聽,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很明顯,她們都不想留在老宅。
徐洪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他辛辛苦苦拉扯大三個兒子,到頭來,竟然沒有一個兒媳婦愿意主動承擔起養老的責任。
就在院中氣氛凝滯到冰點時,一個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嫂二嫂不愿意,于晴愿意。”
徐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平靜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于晴也猛地抬頭看向他,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徐秋迎著全家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我們三房可以不搬,就留在這老宅,跟爸媽還有奶奶住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于晴看著丈夫堅定的側臉,腦子里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先于思想做出了反應。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開口附和。
“對,爸,我們愿意留下。”
當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會跟著徐秋一起做出這么重要的決定。
許秀云和劉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竊喜。
她們沒想到這個燙手山芋,竟然被最沒出息的老三一家給接了過去。
李淑梅也是一臉詫異,她看看小兒子,又看看小兒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然而,徐洪斌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露出欣慰的表情,反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死死盯著徐秋,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徐秋的鼻子怒喝道。
“你愿意?”
“徐秋,你是不是就打著這個算盤,想一輩子靠著你老子娘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