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的硝煙味還未散盡,新砌的院墻內外已經擺滿了桌椅,賓客滿座,人聲鼎沸。
徐家三兄弟一起搬新家,這在浪臺村也是少有的盛況。
村里沾親帶故的,關系好的,幾乎全都來了。三座嶄新的院子連在一起,門口都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場面熱鬧非凡。
徐洪斌今天紅光滿面,挺直了腰桿,帶著三個兒子穿梭在酒席之間,挨桌敬酒。
徐春和徐夏都是實在人,端著酒杯,嘴里說著樸實的感謝話。
輪到徐秋,他端起酒杯,對上一張張熱情又好奇的臉。
“阿秋現在可真出息了,蓋起這么大的房子。”
“以后可得好好過日子,別再讓你爹娘操心了。”
長輩們的囑咐和同輩人的調侃混在一起,徐秋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臉上漸漸泛起一層薄紅。
他前世酒量不錯,但那是在商場上練出來的,這具年輕的身體卻有些扛不住這種混著米酒和白酒的輪番轟炸。
一圈敬下來,他走路的步子都開始有些發飄,眼神也變得有些迷蒙。
于晴在不遠處的桌上照顧著孩子吃飯,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他。
看到他腳步虛浮地走回來,她連忙站起身,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
“喝了這么多,快吃點東西壓一壓。”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徐秋碗里,語氣里帶著一絲心疼和責備。
徐秋沖她笑了笑,沒說話,桌子下的手卻悄悄伸了過去,準確地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于晴的身子微微一僵,手心傳來他掌心的灼熱溫度,讓她臉頰也跟著燙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來,卻被他用力握住,不讓她掙脫。
這大庭廣眾之下的親昵,讓她心里又羞又甜。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任由他握著。
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看著身邊這個變得有擔當的男人,于晴的心里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滿了。
以后,他們就有關起門來的小日子了。
再也不用擠在一個院子里,聽大嫂二嫂的閑言碎語,也不用看婆婆李淑梅的臉色。
他們賺的每一分錢,都能用在自己的小家上,用在孩子身上。
想到這里,于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里的光芒溫柔又明亮。
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才漸漸散去,賓客們帶著幾分酒意,心滿意足地離開。
徐秋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回到屬于他們的新屋,看著已經收拾得干干凈凈的房間,什么都不想做,一頭栽倒在嶄新的木板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細細小小的聲音吵醒的。
“爹,爹,太陽曬屁股啦。”
女兒徐欣欣趴在他的床邊,用小手輕輕推著他的胳膊。
徐秋緩緩睜開眼,刺眼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陌生的房間,墻壁刷得雪白,空氣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石灰和新木頭的味道。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里已經是他們的新家了。
他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額角,下了床,走出臥室。
院子里,于晴正在嶄新的廚房里忙碌著。
晨光透過門框,溫柔地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切菜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輕快。
聽到身后的動靜,她回過頭,看到徐秋,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醒了?頭還疼不疼?”
徐秋搖了搖頭,走到她身邊,看著鍋里冒著熱氣的白粥。
“不疼了。”
于晴一邊往灶里添著柴火,一邊滿足地感嘆道。
“還是自己家好,清凈。以前在老宅,天不亮院子里就吵吵嚷嚷的,連睡個安穩覺都難。”
徐秋看著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的模樣,心里也是一片柔軟。
夫妻倆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偶爾閑聊幾句,一種溫馨安逸的氛圍就在這個小小的廚房里流淌。
早飯后,徐秋準備出門去海邊。
他叮囑于晴。
“你在家好好歇著,什么重活都別干,等我回來做。”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的兩個孩子,壓低了聲音補充道。
“特別是你現在身子不一樣,千萬別累著。”
于晴的臉頰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卻是甜的。
徐秋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新院子。
嶄新的大門兩旁,昨天剛掛上去的大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紅得那么鮮艷,那么充滿希望。
他感覺渾身都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腳步堅定地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到了海邊,他熟門熟路地找到自己昨天放下地籠的地方,開始收網。
第一根繩子拉上來,手里卻是一輕。
空空如也,只有一截被利器割斷的繩頭。
地籠又被偷了一個。
徐秋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一股火氣涌上心頭。
這些小偷,真是防不勝防。
他壓下火氣,繼續去收剩下的幾個地籠。
還好,當他拉起第二個地籠時,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從水下傳來。
他用力將地籠提出水面,只見網里裝滿了活蹦亂跳的魚蝦螃蟹,在晨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接下來的幾個地籠也都是收獲頗豐。
徐秋看著桶里滿滿的漁獲,心里的那點不快頓時煙消云散。
他心里盤算著,這些海鮮足夠賣個好價錢了。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一部分。
他可以挑幾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留給于晴和孩子們嘗嘗鮮。
不像以前在老宅,無論抓到什么好東西,都要先緊著老人和大哥二哥家,最后分到自己孩子嘴里的,只剩下一點殘羹冷炙。
一想到兒女吃到海鮮時那副饞嘴的模樣,徐秋的嘴角就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他將漁獲分類裝好,扛起擔子,正準備往碼頭的方向走。
“阿秋!”
身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