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是被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吵醒的。
他睡得太沉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還在發出酸痛的抗議。
“快看!這條大!這條肯定有二十多斤!”
是大哥徐春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邊還有!今天運氣真不錯!”二哥徐夏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徐秋費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他瞇了瞇。
他看到大哥和二哥正站在船尾,合力從那張嶄新的拖網里往外拖魚,兩人的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紅光。
甲板上,幾條通體青綠,體型流暢的大魚正在奮力地甩著尾巴。
是青甘魚。
而且個頭都不小。
徐秋撐著船舷坐了起來,嗓子干得冒煙。
“醒了?小秋。”
徐春看到他醒了,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再睡會兒,我們哥倆就行。”
徐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些活蹦亂跳的青甘魚上,心里估算了一下,這幾條魚又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他問起了排鉤的事情。
“你們不是沒做過排鉤嗎?怎么想著弄這個了?”
徐夏一邊手腳麻利地處理著漁網,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昨天看你那排鉤那么好使,我們想著也做一點試試。”
徐春拍了拍手上的魚鱗。
“就是沒魚餌,以后抓的小魚小蝦只能用來當魚餌了。”
徐秋聞言,心里那點想找他們買小魚小蝦的念頭只能作罷。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學會了,以后也能自己增加收入。
他暗自盤算著,等回去了還是去找阿財買吧。
接下來的時間,徐秋沒有再動手。
他只是靠在船舷上,任由海風吹拂著臉頰,身體的酸痛在緩慢恢復,大腦卻是一片放空。
兩個哥哥則是干勁十足,將拖網重新拋下海,開著船,按照徐秋昨天教的方法,緩慢地拖行。
海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綢緞,只有船尾劃開的白色浪花,在陽光下閃爍著。
徐秋的視線沒有焦點,就那么隨意地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遙遠的天際線盡頭,那片海與天連接的地方,一道難以形容的巨大陰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是一堵墻。
一堵由海水組成的,連接天地的巨墻。
它遮蔽了天空,吞噬了陽光,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他們的小漁船,無聲地壓了過來。
海嘯。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徐秋的腦海。
可又不對。
海面依舊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甚至連風都停了。
那堵巨墻雖然看起來洶涌澎湃,卻又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海市蜃樓。
徐秋的喉嚨瞬間變得干澀無比,心臟狂跳,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那是什么?”
大哥徐春的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他伸手指著遠方,臉色煞白如紙。
二哥徐夏更是直接癱坐在了甲板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兄弟三人就這么呆呆地看著那毀天滅地的景象,腦子里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種源于生命最深處的恐懼,面對天地偉力的渺小與無助。
就在他們驚駭欲絕的時候,海面上毫無征兆地起了大霧。
乳白色的濃霧像是從海水里憑空生出來的一樣,迅速彌漫開來,不過片刻功夫,就將他們的小漁船徹底包裹。
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五米。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海市蜃樓,也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周遭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船上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徐秋第一個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圍的濃霧,當機立斷。
“收網!馬上回家!”
他厲聲喊道。
徐春和徐夏被他這一聲喊回了魂,兩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收網。
徐秋則立刻調轉船頭,憑著記憶和感覺,朝著碼頭的方向全速前進。
大哥徐春幫忙將地籠也順手收了上來。
地籠里的收獲同樣頗豐。
徐春將一個地籠倒在甲板上,驚喜地喊道。
“小秋,快看!這籠里貨不少!”
十幾只張牙舞爪的螃蟹,還有一堆活蹦亂跳的海蝦。
最顯眼的,是一條身上布滿褐色斑紋,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大魚,還有十幾個拳頭大小,外殼粗糙的海螺。
徐秋看到了那條魚,眼神一亮。
老虎斑。
還有那些響螺,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徐春問他。
“這些地籠還要不要再放下去?”
徐秋點了點頭。
“放下去,就放在近海,做上記號。”
他胳膊脫力,肯定是不能再出遠海了,可每天開船出來收個地籠,抓點魚蝦給家里改善伙食還是可以的。
他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那條老虎斑和十幾個響螺,正好可以拿去送給林豐茂。
他讓哥哥把籠子里所有的海蝦都單獨挑了出來,用桶裝著,準備帶回去給文樂和欣欣吃。
剩下的螃蟹,三兄弟直接就地分了。
漁船在濃霧中穿行,終于在天光大亮的時候,看到了碼頭的輪廓。
船一靠岸,徐秋顧不上回家,直接去了阿財的魚檔。
阿財正在指揮伙計們處理昨天的漁獲,看到徐秋過來,連忙笑臉相迎。
徐秋沒有跟他廢話,直接問起了昨天那批貨款的事情。
“財哥,我昨天那船貨,什么時候能結賬?”
阿財搓著手,臉上帶著為難。
“阿秋啊,你那批貨量太大了,我這一時半會兒也周轉不開,你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徐秋看著他,眼神平靜。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來拿錢。”
阿財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最后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行!三天就三天!”
得到確切的答復,徐秋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