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船隊，像是一條在黑暗中游弋的長蛇。
徐秋的船在最前方破開海浪，身后跟著徐春、徐夏的船，再后面，是四艘亮著燈火，滿懷希望的村民漁船。
馬達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海面上回響，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風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小時很快就到了。
海面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除了偶爾被船燈驚起的幾條小魚，再無半點魚群的跡象。
跟在最后面的船隊里，氣氛開始變得焦躁。
“阿秋，這都一個多小時了，油都快燒沒了，連個魚影子都沒看到。”
一艘船靠了過來，船頭站著的是徐秋的鄰居，蘭家的男人，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你這到底行不行啊？再這么瞎跑下去，我們今晚可就白干了。”
他這一開口，其他幾艘船上的人也面面相覷，心里的那點火熱漸漸被海風吹涼。
徐秋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地傳了過去。
“蘭叔，你要是信不過，現在就可以回去。”
蘭家的男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漲得通紅。
“走就走！誰稀罕跟你在這兒耗著！真是晦氣！”
他罵罵咧咧地對船里的人喊了一聲，那艘船便立刻調轉船頭，脫離了船隊，朝著碼頭的方向駛去。
剩下的三艘船上的人看著蘭家離開的背影，心里也開始打鼓，但終究還是沒動。
他們選擇相信徐秋一次。
又過了十幾分鐘，就在眾人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徐秋的船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海面，毫無征兆地沸騰了。
成千上萬的烏鯔魚躍出水面，銀色的身體在船燈的照射下反射出點點光芒，整片海域像是下起了一場銀色的暴雨。
“天吶！魚！是魚群！”
“快！快撒網！”
剩下的人瞬間欣喜若狂，剛才所有的疑慮和焦躁都化作了巨大的狂喜。
他們手忙腳亂地發動船只，沖向那片沸騰的財富，奮力將漁網撒了出去。
漁網入水便沉，收網時繩子繃得緊緊的，每個人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當滿滿一網活蹦亂跳的烏鯔魚被拖上甲板，那種沉甸甸的喜悅，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放聲大吼。
一網，兩網，三網。
直到魚群散去，所有人的船艙都裝得半滿，臉上洋溢著無法抑制的笑容。
“發了！這趟跟著阿秋真是跟對了！”
“哈哈，不知道蘭家那家伙現在有沒有后悔死。”
眾人議論著，心滿意足地準備返航。
可就在返航的路上，徐秋的船又一次停了下來。
“阿秋，又怎么了？”
“看那邊。”
徐秋指著一個方向，眾人順著看去，只見那片海面上，有不少海鳥在低空盤旋。
接著，水面被劃開一道道白色的水線，一群個頭不小的魚正在追逐著小魚。
“是馬鮫！是馬鮫魚群！”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這可是比烏鯔魚值錢得多的好東西。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追逐和捕撈，雖然收獲不如剛才的烏鯔魚群多，但每個人都撈到了十幾二十條，這意外之喜讓所有人的興奮達到了頂點。
當船隊滿載而歸，緩緩駛入燈火通明的碼頭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碼頭上，蘭家的男人正垂頭喪氣地收拾著空空如也的漁網，看到徐秋他們回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那幾艘船，每一艘的甲板上都堆著小山一樣的漁獲，船身吃水線都比平時低了不少。
“哎喲，這不是蘭家大哥嗎？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一個跟著徐秋發了財的村民跳下船，故意大聲說道。
“喲，船艙這么干凈，是出去洗船了嗎？”
另一個人也跟著陰陽怪氣地炫耀著自己船上的馬鮫魚。
“可惜了，某些人沒這個福氣，白白錯過了這潑天的富貴。”
蘭家男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些人船上堆積如山的魚，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船艙，一股巨大的悔恨涌上心頭，腸子都快悔青了。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整個碼頭的漁民。
當他們看到那幾艘船的驚人收獲后，整個碼頭都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用一種炙熱的，混雜著羨慕和嫉妒的眼神看著徐秋。
“阿秋！明天出海帶上我一個！”
“還有我！阿秋，我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
“分你兩成！不，三成！只要你肯帶我們！”
幾乎所有的漁民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請求著，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徐秋知道，這種事不能再有下次了。
偶爾一次是運氣，次次都這樣，傻子也知道有問題。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等眾人稍微安靜下來，才朗聲說道。
“各位叔伯兄弟，靜一靜。”
“我哪有什么秘訣，今天純粹就是運氣好。”
他指了指天上盤旋的海鳥。
“其實訣竅很簡單，你們出海的時候，多留意天上的海鳥。鳥往哪飛，哪邊就可能有魚群。跟著鳥走，總比自己瞎闖要強。”
眾人聽了，將信將疑，但徐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們也不好再死纏爛打，總算被他打發掉了。
人群散去，不少人湊到了徐洪斌身邊，對他大加夸贊。
“老徐啊，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是啊，阿秋現在可出息了，是我們村的能人！”
甚至有人半開玩笑地說道。
“老徐，我準備把家搬到你家旁邊去，也沾沾你們家的財氣！”
徐洪斌聽著這些奉承話，嘴上謙虛著，心里卻驕傲得不行，腰桿都挺直了幾分，手里的旱煙抽得吧嗒作響。
回到家中，院子里的遮陽棚下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于晴正坐在小板凳上，給兩個孩子扇著扇子。
看到徐秋回來，她站起身，臉上帶著笑意。
“回來了。”
她指了指墻角。
“剛才裴順過來了一趟，給你送了幾棵樹苗過來。”
徐秋看過去，墻角靠著幾株用草繩捆著的樹苗，有芭蕉，有桂花，還有一棵桑葚樹。
“他們說，你不是想在院子里種樹嗎？就先給你弄了幾棵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