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宅秦明月脫下身上的官服，細心放在了椅子上。
倒不是她在意這八品的職位，而是這官服是李珣之年少時狩獵的獵物縫制而成的，應該要好好珍惜。
說來也不應該，她今日穿著它去見那些晦氣的家伙，有些辱了李珣之的真心了。
她輕嘆一聲，換上居家的衣物就開始烹茶等李珣之回來。
秋陽慢慢劃過她的窗前，穿過花窗落下一地琉璃般的色彩，在逐漸枯寂的季節里，竟然也好似開了滿園的生機般。
李珣之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心上人坐在絢爛之中的畫面，寧靜美好，她抬眸朝他看來，原本黯淡的眼神逐漸亮起，也讓李珣之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回來了？”
“嗯，在等我？”
“嗯。”
秦明月目光一直鎖定他，似乎舍不得從他身上挪開一樣，讓李珣之一陣莫名。
“為什么這么看著我？”
“沒為什么，可能因為你好看。”
李珣之被哄得心花路放，上前來俯身在她發頂印下一吻，在她要抱上來的時候后退了一步，笑道：“我身上寒氣重，別凍著你了，等我去暖一暖。”
李珣之說著就轉身去了耳房更衣，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物品一點一點擠入了她的領地，可她似乎一點也不反感，甚至還有點享受和依賴這種親近。
是的，秦明月非常肯定，如果沒有李珣之在自己身邊，自己不一定能冷靜面對秦齊峰嘴里的“真相”。
誰能接受這個世界上除了母親，再也沒有人喜愛自己，期待自己出生的事實呢？
饒是經歷過生死和磨礪的秦明月，在得知真相時也不由得怔了怔。
但也僅僅只是如此罷了，怔愣過后，秦明月就將此時拋諸腦后了。
因為她早已經學會了自己期待自己的成長。
以及……
她身邊還有他……
雖然不愿意承認，那此時此刻，她真的感激他的出現。
可她內心深處又抗拒他。
他所代表的，是皇權斗爭中的泥潭和枷鎖，她若是繼續被困在這里，遲早有一日會落得一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可他會拋棄一切隨她離開嗎？
大概率不會……
她知道他的期盼和計劃，他想遵守對祖父的承諾，也想為李家“平反”。
別看李珣之現在是鎮遠侯，可比先皇時期榮耀無盡的“李國公”，而今的李珣之根本不值一提。
李珣之本應該生在如此鐘鳴鼎食之家，可一場叛亂，讓李國公府差點死絕，也只有李珣之一脈因為圣人的求情被流放到了赤疆。
可以說，當年還是皇子的圣人保住了李家最后一點血脈。
而李家的李珣之成長起來，成為了他手中最鋒利的長刀。
正是因為圣人年輕時的幫助，李珣之的祖父也曾逼他立下血誓，永遠永遠不得背叛圣人。
所以他不會離開圣人，除非某天圣人主動舍棄了他……
當然，這些都是她當鬼的時候得知的。
一個不自由的男人，千好萬好，秦明月也不會全然信任，因為她實在是怕極了那活在牢籠中的日子。
李珣之換了衣服回來，特意用暖爐將身子熏過，帶著清洌的香氣和熱意，當他將她緊緊樓入懷中時，整個人溫柔得好似冬日里的太陽。
秦明月回抱他，將頭靠在他的胸膛，還依戀地蹭了蹭。
這小貓一樣的姿態讓李珣之又欣喜又疑惑，柔聲道：“怎么了？可是今日受委屈？”
秦明月聽著他的心跳，本來不想說那些矯情的話，可一出口不知為何就變成了：“嗯，有一點。”
“怎么了？”
李珣之是真的不知道，自從他決定和秦明月長長久久后，就告訴了桃夭、海棠她們，不必將秦明月的事情和他報備。
不是不關心秦明月，而是尊重她。
秦明月驚訝抬眸，發現李珣之是真的不知道，心情愈發復雜了些。
她本以為以他的能力和性格，他定然會掌控所有他想掌控的東西，權力也好，關系也罷，可是他竟然真的沒有過問她的消息？！
這個男人……
真得很知道如何打動她的心。
秦明月輕嘆一聲，將李珣之抱得更緊了。
“其實也沒什么，只是今天突然知道我不是秦齊峰的孩子。”
“？？？”
李珣之被如此言論驚了一大跳，連心跳都加速了，但秦明月卻好似沒事人一樣自顧自道：“他說，他和我娘親只是合作關系，因為我外祖父覺得我娘親未婚先育有辱門楣，要我娘親把我打掉。所以娘親找了李珣之合作，用自己的嫁妝，交換一個安身立命之地。”
李珣之不由得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似乎這樣就能驅趕她的不安一樣，另外一只手還輕輕拍打她的后背，哄孩子一樣哄著她。
秦明月一下就笑了，莞爾道：“你不用這樣的，我不委屈。”
“明月……”
“我說真的，我不委屈，我只是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罷了，難怪從小秦家人都不喜歡我，難怪秦齊峰會從來不理會我，難怪哪怕我被養成了一個廢物，甚至成為了京城的笑柄，我的外祖父們也沒有來看過……許許多多的疑惑，終于解開了，我真的不難過，只覺得松了口氣罷了。”
男人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將她按在自己的胸膛，用大手一遍遍、不知疲憊般安慰著她。
秦明月輕笑：“所以在得知真相的一瞬間，我就不恨外祖父家了。”
若是設身處地地想，她估計也會做出和陳真一樣的抉擇。
至于秦家，她已經報仇了不是嗎？
至于赤疆，他們到不了的……
這一輩子，都到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