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一模一樣、卻出現在不同身份、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人物身上的臉,透著詭異。
定了定神。
然而...
當于生再次睜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已不再是狹窄雜亂的店鋪,而是開闊的天空、遠處起伏的丘陵,以及腳下砂石地面。
他正站在一條土路中間,風吹過曠野,帶來干燥的塵土氣息和遠處隱約的狗吠。
身后,是他的那輛越野車。
前方幾十米外,才是桑托斯鎮那些低矮建筑。
他回到了鎮子外面。
不,更準確地說,是回到了他今天早上進鎮調查的那個起點位置。
于生低頭,看向腳邊。
一塊半埋在土里、形狀獨特的暗紅色巖塊。
這塊石頭他記得很清楚,昨晚他在車上休息,曾下車短暫活動,就站在這塊石頭旁邊,還下意識地踢了它一下,對它奇特形狀有印象。
位置、環境、這塊獨特的石頭……
在五金店里與那張重復的臉對視之后,他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或現象,送回了這里。
不是時間的回溯,因為……
于生抬起手腕,看向手表。
時間在正常流逝,但他的空間位置,連同他所處的“場景”,被重置了。
這不是時間倒流,更像是……
一段經歷或者探索進程被強行中斷、歸檔,然后將他這個用戶踢回了某個存檔點。
清晨的陽光漸漸變得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他望著那片平靜中透著詭異的鎮子,第一次感到事情的發展,可能完全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于生嘗試再次進入小鎮,十幾分鐘后,他還是回到了這里。
于生靠在越野車門上,梳理線索。
自已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那個叫海頓的技術員。
但現在出現了阻礙。
桑托斯鎮,將他一次次拒之門外。
他能感覺到,自已站在這里,頭腦清明,思緒流暢。
而只要踏入鎮內時,思維就像陷入泥沼,出現了遲滯感。
好像桑托斯鎮里外存在著一個結界一樣。
嗯?結界?
這個詞突兀地出現,帶著一種奇怪,卻又異常貼合此刻。
難道這個小鎮,或者說籠罩小鎮的某種東西,在主動阻止自已進入?阻止自已找到海頓?
海頓是關鍵。
他是直接接觸過地底接收器的人,他的失蹤絕不尋常。
或許,小鎮的異常正是因他而起。
于生遠遠的望著不遠處的鎮子。
陽光下的桑托斯鎮早上炊煙升起,人影走動,非常正常。
...
于生坐回駕駛座,沒有啟動車子離開,反而將車子向前開了一段,直到距離最近的那排鎮屋只有十幾米遠。
然后,他按下了方向盤中央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聲驟然打破了小鎮清晨的寧靜,傳出去老遠。
幾個正在附近活動的鎮民被嚇了一跳,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朝這個方向望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疑惑、警惕,還有不悅,但并沒有之前那種僵硬。
他們交頭接耳,對著于生指指點點。
起初,沒人敢靠近這輛陌生的越野車和里面那個行為古怪的司機。
但于生不管不顧,只是持續地按著喇叭。
終于,或許是受不了這噪音,一個身影從最近的店鋪里走了出來。
正是第一家燃料雜貨店的那個中年老板。
他皺著眉頭,朝著越野車走了過來。
于生停止了鳴笛。
老板走到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窗玻璃。
于生降下車窗。
“嘿,外地人,有什么需要幫助嗎?你這喇叭聲能把死人吵醒。”
老板表達清晰,反應正常,語氣還有點被打擾的不悅。
這才像一個活人嘛。
果然,不一樣。
之前那種僵硬感消失了。
“抱歉,”
“我在找一個人,一個白人,比較年輕,可能有點……技術員的樣子。前段時間應該有很多白人來過這里。”
老板摸了摸下巴,回憶了一下:“白人?來過不少,都是給那個礦場干活兒的。你要找具體哪一個?他們常去鎮子那頭喝酒找樂子,你去那兒打聽可能更清楚些。”
于生趁熱打鐵,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美刀,遞出車窗。
“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幫我問問酒吧老板,或者相熟的人,看看是不是還有白人沒跟著大部隊離開,單獨留在了鎮上?這個作為酬勞。”
老板看到美鈔,眼睛亮了,很自然地接過,臉上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行,你等著,我去問問。”
他轉身快步朝著鎮子里跑去。
于生坐在車里等待著。
這次驗證了他的猜想。
問題不在鎮上,而在于他自身進入小鎮后,感官和認知被動了手腳。
十幾分鐘后,燃料店老板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問到了!前幾天那幫白人工程師和技術員確實都坐車走了,好像是礦上出了什么事,走得挺急。不過……好像確實有一個白小子沒走,留下來了。”
“聽人說那小子有點神經叨叨的,不太正常。在街上晃蕩,逮著人就想說話,嘴里嘀嘀咕咕些誰都聽不懂的東西,眼睛直勾勾的嚇人。
后來鎮上的治安隊怕他惹麻煩或者出事,就把他暫時關到鎮公所后面的臨時拘留室里去了,想著等礦上的人回來領他,結果礦上一直沒來人。”
“位置在哪?”
老板詳細地指了路。
從這兒往前開,第一個路口左拐,走到頭看見一個刷著藍漆的郵筒再右拐,往前走大概一百米,最大的那棟兩層的水泥房子就是,治安隊和臨時關人的小牢房就在那后面,有個小院子。”
“非常感謝。”
老板擺了擺手,揣好美鈔,轉身回自已店里去了。
看著老板離開的背影,于生升上車窗。
看來確實有結界存在...
不過這么說不準確。
應該說是算法正在阻止自已進入。
之前的所有異常,鎮民的僵硬回避、怪異手勢、無處不在的注視感、思維遲滯,遭遇重復面孔。
現在看來,并非小鎮本身詭異,而是在他踏入小鎮范圍的那一刻,他自身的感官和認知就被某種原因給扭曲了。
他所見所聞,皆是經過“處理”的假象,旨在誤導、恐嚇、并最終將他排斥出去。
包括他回到原點,應該就是扭曲感官后讓他自已走了回來。
所有人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是他。
自已已經被算法給鎖定了。
這不奇怪,他早就推測憶文和那個母算法很可能是同源或者高度相關的。
學習并使用“憶文”,被注意到并施加反制措施,邏輯上說得通。
但地球上原本應該只存在母算法和一個倒計時子算法。
現在這個能扭曲感官,排斥能力的現象,顯然超出了倒計時算法的范疇。
由此可見母算法已經衍生出了的另外一個子算法。
而這個子算法的出現,極大概率就是潘多拉在豎井之下啟動的那個地底射電接收器所引發的!
他們試圖接收或激活地底的什么東西,結果很可能非但沒有找到所謂解決困局的武器,反而觸發了一個新的子算法!
現在地球,可是有了一個母算法,兩個子算法...
“潘多拉……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他們不僅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制造了新的、可能更棘手的麻煩。
鎮公所后的拘留室,海頓就在那里。
但如何進去?
直接開車闖過去?
很可能一進入感官扭曲會再次發生,到時候別說找拘留室,可能連路都認不清。
得仔細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