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望溪看著她,“要不是絕爺雷厲風行,他們也不會病急亂投醫便宜了我。”
“我今天來就是想說陶家已經是窮途末路,絕爺如果想要接收陶家,不必費多大勁,只需等著就好,陶昱聲為了挽救危機,正在不斷犯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陶家怎么說也是幾代積累,手里的資源還是很多的。
與其讓陶昱聲嚯嚯,不如讓她給凌絕賣個好。
秦疏意看著她,“你很期待凌絕不放過陶家?”
陶望溪微微一笑,“怎么會呢?他們可是我的家人。”
真話是,是的。
就像當初唐薇提過陶望溪敢用自己的性命設局,來趕走凌絕身邊的女人一樣,陶望溪骨子里就帶著一股壓抑久了之后的瘋勁。
她當凌太太無望后,陶昱聲就步步緊逼她,想要把她的剩余價值榨干凈。
她如今拿到了想要的,也不懼掀桌,拖整個陶家沉淪。
“凌絕的公事我不插手,要怎么處理陶家,他自有判斷。”
秦疏意對她的恩怨沒興趣,也無所謂她的目的,只是直白陳述。
陶望溪眼中略帶遺憾,但也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陶望溪看著那邊時不時張望的前臺,淡淡地笑了一下。
“絕爺為你開了很多特例。”
“我從沒有想過他會為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處理何家和陶家對他來說,其實很沒有必要。”
她探究地看著秦疏意無波無瀾的臉,帶上了幾分真切的疑惑。
“他為你付出很多,但你好像并不是很動容。”
“我看不懂你。”
陶望溪覺得她是真的不懂秦疏意。
她究竟是真沒有欲求,還是比她裝得更好。
冬日溫暖的陽光從寫字樓高大的落地窗外灑進來,照得沙發上的秦疏意黑色長發泛著淡淡的金光,一張精致的臉光彩盈盈地抬起來,尤其驚艷。
陶望溪聽見她平靜有力的聲音。
“因為,因果錯了。”她黝黑澄澈的瞳孔回望陶望溪,“推斷的邏輯錯誤,自然會覺得迷霧重重。”
“你們覺得凌絕為我付出良多,可事實是,凌絕做這些事,與其說是為了我,不如說是為了取悅他自己。
他喜歡我,想要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會去解決那些阻礙他愿望的人。
他知道我討厭麻煩,知道我和他戀愛,是因為他讓我開心,他對我好,如果他做不到,我們就會結束,所以他努力維護自己的愛情。
他做的一切,剝去喜歡這一層糖紙,最終導向的目的,都是滿足他自己。
如果他愛上的是其他人,一樣需要去為對方付出。
所以,我要為了他的作為感激涕零,背上感恩戴德的心理包袱嗎?
我覺得,認真地投入這場關系,讓他也覺得開心,便足以回饋他。
你們總是把更強勢,付出可量化的一方放在高位,但事實上,我和凌絕彼此并不相欠。
我沒有不動容,也沒有不高興,我只是不感激而已。”
凌絕很好,做男朋友也很優秀。
甚至因為他轟轟烈烈的舉動,他們都覺得凌絕犧牲更多。
有些人就不自覺地認為秦疏意該仰望他,把自己放到“被寵溺”“被施恩”的位置。
可身份、財力、性格,只是決定了他們去愛彼此時會遇到的不同困境,以及表達愛時的不同形式而已。
凌絕的確費心處理了何家、陶家,以及一些挑釁者,但真要深究,那秦疏意是不是也可以說,她為他承擔了很多外界不平等的目光,各色流言蜚語帶來的沉重壓力。
從決定重新戀愛起,這就是他們共同都在面對的課題。
……
陶望溪被她一番說辭沖擊得怔愣住。
不得不說,秦疏意的反駁切中了要害。
陶望溪確實是下意識將凌絕的愛抬高了,認為他這樣的上天寵兒給出的真心就更珍貴。
她忽略了,本來就是凌絕索求更多。
秦疏意不缺錢,也不缺愛,和凌絕戀愛,只單純因為喜歡和開心。
太純粹的人,在思慮復雜的人眼里才會成為迷霧。
“我錯了。”陶望溪說了一句。
她在用自己的價值觀審判秦疏意。
“如果不是因為絕爺,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她看著秦疏意,眼底流露出幾分難得的平和。
“又或許,現在開始也不太遲。”
她發散出友好的信號。
秦疏意沒有回避她的視線,可語氣肯定地拒絕了這根橄欖枝。
“我們做不了朋友。”
陶望溪垂在腿上的手不自覺收緊,臉上帶著她唇角常年向上的弧度。
秦疏意笑了一下,“就當是我占有欲比較強,跟男朋友的緋聞對象氣場不和?”
分坐兩張沙發的兩人隔著茶幾和玻璃窗透出的光影隔空對視一眼。
良久,陶望溪重新掛上笑容,比剛才倒是更真切一些。
“那很遺憾了。”她講了一句。
兩人都沒有點破。
占有欲是假,道不同不相為謀是真。
陶望溪并不是真心想和秦疏意做朋友。
突然示好,不過因勢利導。
和凌絕深愛的未來妻子做朋友,總比帶著糾葛針鋒相對好。
但她仍然討厭秦疏意。
在陰溝里晦澀生存的老鼠,成不了鮮妍明媚的太陽花。
趙瑾瑜說過,她和陶望溪從小不對付,一個討厭對方兩面三刀,裝模作樣,一個厭惡另一個攻擊性太強,鋒芒太露。
即便各人的性格形成都有各種因素和苦衷,可既定事實就是既定事實,最多就是互相理解之后再繼續對彼此嗤之以鼻。
同理也可以套用到秦疏意和陶望溪身上。
秦疏意可以和同樣野心勃勃的趙瑾瑜處得好,因為趙瑾瑜為人處世的手段更光明正大,有謀略卻不害人,可陶望溪陰謀算計更多。
陶望溪在她面前表現得很無害,可她曾經也傷害過無辜的人,將來也還會為了利益向任何人捅刀。
她就是這樣沒有底線,平等地憎恨世上每一個人的人。
她做不了道德高尚者。
當初的接風宴,若不是凌絕態度堅定地站在秦疏意這邊,但凡他有一絲猶豫,陶望溪都會抓住縫隙,讓秦疏意比之前的人下場更慘。
一笑泯恩仇,握手言和,那是虛假的幻想。
兩人站起身,都知道這可能是最后一次聊天了。
從此以后,她們各有各的路要走。
一個去樓上送飯,一個往大門離開,身形交錯之時,陶望溪頓住了腳步。
她盯著秦疏意手中可愛的飯盒。
“我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去醫院復查,聽朋友提到一件趣事。聽說明理二院今年突然和M國的一家頂級醫院搭上了線,還輸送了優秀的骨科醫生出去學習,那位醫生,還是某個大人物特別提點過要把他加進名單的。大家都說,命運的禮物總是出其不意。”
陶望溪說完,就端著優雅的步伐,笑著往外走去。
沒辦法,她還是太嫉妒凌絕了。
人怎么可以這么好命呢。
……
樓上。
看了一上午手表,時時刻刻盯著門口的凌絕擰緊了眉。
寶寶不是說已經出發了嗎?
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到了。
該不是有什么意外吧?要不他還是去接一下?
這樣想著,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起身。
走過去正要拉開總裁辦公室的大門,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
正是他姍姍來遲的女朋友。
“寶寶!”
男人驚喜地翹起了唇,對上對方莫名涼颼颼的漂亮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