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仞高空,云海之上。
三道人影虛立,周身仙光繚繞,卻刻意收斂了威壓,仿佛三團(tuán)朦朧的霧。
他們真身此刻還無法降臨萬法天下,但卻可以仙元凝聚化身,影響此方天地。
“洛扶搖……她發(fā)現(xiàn)了。”左側(cè)那道青袍虛影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忌憚,“此女在長生域時,便是絕頂人仙,睚眥必報,被她盯上,我等原先‘養(yǎng)材收割’之策,怕是要橫生枝節(jié),竹籃打水。”
中間那位身著玄色星紋袍的人仙冷哼一聲:“發(fā)現(xiàn)又如何?她為了真身降臨,已經(jīng)重修,修為百不存一,她又回不了來了,吾等還怕她?”
“怕自然不怕,但麻煩。”右側(cè)那位氣息最為晦澀,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樊姓人仙緩緩道,“她若鐵了心搗亂,總能壞我等好事,白玉伶這顆棋子……不能按原計劃慢慢培養(yǎng)了。”
“樊老的意思是?”玄袍的陳姓人仙側(cè)目。
樊姓人仙的虛影似乎笑了笑,陰影波動:
“既然不能安穩(wěn)收割,那便……讓她盡快熟起來。
慈航宮那位傳人,大玄皇后呂宓,不是正好要來東海么,她可是大梵凈土在此界最重要的錨點,若她死于魔教圣姑之手……大梵凈土的布局者絕不會與洛扶搖善罷甘休。
屆時兩虎相爭,無論誰勝誰負(fù),都無暇顧及我等,白玉伶這顆道材便可從容摘取。”
“但因果……”陳姓人仙仍有疑慮,“以大梵凈土的手段,未必推演不到蛛絲馬跡,若被那群禿驢盯上,也是大麻煩。”
“呵呵。”樊姓人仙笑了笑,“陳道友莫非忘了,吾族傳承之寶‘欺天鑒’的妙用?況且,你以為十四州如今這般亂象,天機混沌,僅僅是因為呂家內(nèi)斗和古妖洲異動?”
“萬世龍庭那位老龍,天帝闕的那幾位真君……可都沒閑著,此方天地,早已被布下重重迷障。
大梵凈土的和尚們就算能與仙道真君達(dá)成默契,視線也穿不透這片迷霧,至于洛扶搖……她或許能猜到是我們,可她的話,又有幾人敢信?”
沉默片刻。
“好。”陳姓人仙最終點頭,“那就……伏殺皇后,正好,吾等在魔教培養(yǎng)的幾個棋子有幾個不安分的,可借此時機一并毀了。”
三道虛影對視,達(dá)成共識,隨即緩緩消散于云海之中,仿佛從未存在。
……
與此同時。
東海深處,龍黿島。
魔教大殿內(nèi)吵鬧聲不停,幾名魔教護(hù)法、長老面色憤懣,正在訴苦。
“……圣姑!呂家欺人太甚,借著清查外道邪教的名頭,這月已是第三波人馬誤入我教分壇,傷我弟子,搶我資源!再這樣下去,兄弟們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是啊圣姑!還有那慈航宮的娘們,四處宣揚佛法,擠壓我教信眾,不少墻頭草都動搖了!”
“圣姑,不能再忍了!還有一樁事……外面有人送來重金想要買皇后的命,據(jù)說她此刻正隨楚王車隊準(zhǔn)備進(jìn)入滄瀾十四州,身邊沒有親信,防備空虛,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寶座之上,白玉伶一襲墨黑長裙,容顏蒼白卻凌厲,額間暗紅魔紋如血,她聽著下方嘈雜,纖眉微蹙,神色一冷。
“夠了。”
殿內(nèi)瞬間安靜。
白玉伶目光掃過眾人,冰冷如刀:“呂家打壓,慈航宮傳道,是疥癬之疾。
教內(nèi)如今山頭林立,號令不一,才是心腹大患,攘外必先安內(nèi),此理不懂?”
她看向那提議刺殺皇后的長老:“皇族之事,水深莫測,豈是我等能隨意插手?莫要被些許錢財迷了眼,當(dāng)了別人的刀,此事,不必再提。”
“可是圣姑……”
“退下。”白玉伶語氣冰冷,讓后者心頭一顫。
眾人雖有不甘,卻不敢違逆這位手段酷烈、修為突飛猛進(jìn)的新任圣姑,只得悻悻退去。
殿內(nèi)重歸寂靜。
白玉伶獨自坐了良久,方才起身,走向后殿。
后殿暖閣,與外面陰森大殿截然不同,數(shù)名身著輕紗、容顏嫵媚的女子迎上,為首一人恭敬地捧上一套男式錦袍。
白玉伶面無表情地?fù)Q上男裝,墨發(fā)高束,竟顯出幾分翩翩公子的俊朗,只是眉眼間的盛氣凌人揮之不去。
她揮退旁人,只留下兩個最心腹的妖媚女侍,以近乎發(fā)泄的方式教訓(xùn)著她們,仿佛在宣泄內(nèi)心某種積壓已久的暴虐。
良久,她喘息稍定,倚在軟榻上。
一名女侍小心翼翼呈上一卷畫像,展開。
畫中之人,玄衣玉冠,眉目沉靜,正是楚王秦墨。
白玉伶盯著畫像看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旋即化作冷嘲:“陸言芝為他奔走,齊景明為他探路……這位楚王殿下,倒是有些能耐,皮囊生得也不錯,可惜……”
她頓了頓,冷哼道:“可惜是個男人。”
“都退下,紫鸞留下。”
白玉伶擺手屏退心腹,只留下一個先前被她教訓(xùn)最狠,卻表現(xiàn)得最歡愉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乖乖的匍匐在白玉伶腿邊,含情脈脈的抬頭,“主人~”
“你確定……沈家那賤丫頭背后的人,與楚王背后的人勢不兩立?”白玉伶赤足勾起紫鸞的下頜,挑眉問道。
“奴家好歹也是曾在天上服侍過娘娘的婢子,記憶雖然殘缺了,但對于上仙門都知道的事情還是記得一二的。”
“好好說話。”
白玉伶一腳踹開紫鸞,冷哼道,“沈家那群雜碎不是將那賤丫頭保護(hù)的很好么,你去調(diào)動這些年本座安插在沈家附近的探子,等她回來,讓沈府傳遍楚王之事,外道人仙們將那丫頭護(hù)的再好,也擋不住她一顆好奇的心。
以沈千的性格,定然會為她女兒鋪路,覺不了她丫頭的心思,就只能從楚王下手,我倒要看看,沈千如何死的。
沈千啊沈千,你不是最擅長權(quán)衡算計,犧牲他人成全自己么?這一次,我讓你親手,為你最愛的女兒……選一條死路,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掙扎,如何……不得好死!”
發(fā)泄一番后,白玉伶又俯身捧起那美貌侍女的臉,目光復(fù)雜,“師尊用你的眼睛應(yīng)該能看到這里發(fā)生的事情。
等我做完了想做的事情,就回去向師尊請罪。”
……
魔殿之外,僻靜角落。
方才被白玉伶斥退的幾名長老聚在一起,臉色陰沉。
“哼!這黃毛丫頭,不過是仗著得了些奇遇和背后人仙支持,就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如此良機,竟然畏首畏尾!”
“她不干,我們就不干了?”一名面相陰鷙的長老壓低聲音,“教中如今混亂,她這圣姑位置還沒坐穩(wěn)呢……假傳一道圣姑密令,算什么大事?反正得手之后,好處是我們的,黑鍋……自然由她這‘圣姑’來背。”
另一人遲疑:“可是,刺殺皇后非同小可……”
陰鷙長老冷笑:“放心,雇主那邊……早有準(zhǔn)備,他們提供了一個關(guān)鍵人物,說是皇后有深仇大恨,修為不俗,而且……身份特殊,由他動手,再合適不過,我們只需協(xié)助即可。”
幾人交換眼色,最終緩緩點頭,身影沒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