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五日后,楚王府門前,迎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
陸言芝親自相迎,一架風塵仆仆的馬車停穩,簾布掀開,一個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漢子率先跳下,隨即小心翼翼地回身,攙扶下另一人。
“大哥,你受傷了?”
看到那被攙扶的男子,陸言芝眉頭立刻蹙起。
陸魁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不見血色,一身素色長衫更顯得他身形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此刻的他,任誰也難以將其與那位名震邊軍、千軍辟易的無雙武魁聯系起來。
“是誰傷的你?呂家?”陸言芝聲音微冷。
旁邊胡子拉碴的裴白張了張嘴,卻被陸魁擺手打斷。
他輕輕咳了兩聲,搖頭笑道:“不是。”
“咳咳……去武州,端了那呂狂人不在的老巢,還算順利,沒被他們纏住。”
“只是運氣不好,回來的路上撞見了北離皇帝身邊那條野狗,老白當年的那個逆徒……硬接了他兩刀……”
裴白聞言,臉上愧色更濃:“都怪我,若非為了護我,以小魁你的身手,斷不至于……”
陸魁冷哼一聲打斷:“少說這些沒用的。真覺得過意不去,就把你壓箱底的那些玩意兒都掏出來,別藏著掖著。”
裴白還想說什么,陸言芝已蹙眉打斷:“你們兩個都別爭了,先進府再說。大哥你需要立刻治療。”
陸魁雖臉色不佳,精神卻似乎不錯,他看著陸言芝,笑著問道:“小妹,墨兒呢?聽說他封了十四州,我這個做舅舅的,可是特意備了三份大禮來賀他!”
陸言芝一邊示意侍從關閉府門,一邊應道:“這個時辰,墨兒應該剛結束修行。”
話音未落,便見回廊轉角處,秦墨的身影恰好出現。
秦墨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個與陸言芝眉宇有幾分相似,卻面色蒼白的俊美男子身上,略一遲疑,開口道:
“舅舅?”
“欸!”
這一聲舅舅,陸魁不知等了多少年,他聞聲虎軀一震,竟強忍著傷痛,掙脫裴白的攙扶,上前一步,給了秦墨一個結實的擁抱,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墨兒,好墨兒!像,太像你娘了,這眉眼神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俊美無濤,簡直是人間謫仙!”
當初十九皇子為了確保秦墨身份不露破綻,在易容上確實下了苦功,幾乎毫無瑕疵。
“舅舅,你這是……”秦墨感受到他擁抱時身體的微顫和壓抑的悶哼,連忙扶住他。
“你受傷了?”
“不妨事,一點小傷。”陸魁擺擺手,臉上笑意不減,反而帶著幾分獻寶似的期待,“墨兒,先看看舅舅給你帶來的賀禮!裴白!”
裴白趕忙從隨身行囊里取出兩樣東西,鄭重遞給陸魁。
陸魁先拿起第一件。
那是一卷不知由何種獸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軸,卷軸通體呈現暗紅色,入手竟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仿佛內里蘊藏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卷軸兩端鑲嵌著烏黑的木軸,上面雕刻著繁復的火焰紋路,隱隱構成一尊忿怒明王的虛影,只是注視著,便感到一股霸道絕倫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將其遞給秦墨,介紹道:“這是《大焱天明王身》的修煉圖譜與心法。
呂家能橫行天下的煉體真法,便是從中簡化而出。
這無上真法修至大成,據傳可修成十大人仙法相之一的大焱天明王法相,有托天拔地之力,法相不破萬法不侵。”
秦墨接過卷軸,入手便能感到那皮質不凡,隱隱還有一絲不輸他體內金烏真炁的灼熱感,這功法是無價之寶。
若不是呂家只有鎮海王一人悟得精髓,其余人皆不得要領,只能修簡化版,這東西斷不可能放在武州呂家支脈。
接著,陸魁又拿起第二件禮物。
這是一枚僅有巴掌大小,色澤溫潤如羊脂白玉的骨片。
骨片之上,并無圖畫,只有寥寥數個極其古老,如刀刻印的古文字,十分形象。
“至于這個,”陸魁指著白玉骨片,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幾分,“是《真言術》的殘缺傳承。別小看它只是殘篇,此法源自人皇時代,是初代修行法之一,言即為法,語可通神!
雖然后續修煉之法缺失,難以發揮其真正威能,但僅是參悟這起始篇章,對意魂修行就有莫大的好處。
若能從中悟得一鱗半爪,無論是用于對敵的‘鎮’、‘禁’二字,還是用于自身的‘愈’、‘固’之言,都堪稱絕世神通!”
秦墨接過這枚輕飄飄的骨片,意魂微微探入,立刻感到那幾個古老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在他識海中發出大道天音,振聾發聵,讓他心神微震,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舅舅,這太貴重了……”
陸魁卻是暢快一笑,牽動了傷口,咳嗽了兩聲,依舊毫不在意地擺手:
“咳……貴重什么?你是我陸魁唯一的親外甥,封王建府,做舅舅的豈能沒有表示?收下!好好參悟,將來……”
他目光掃過秦墨,又看了看一旁的陸言芝,眼中閃過一絲復雜與期待。
“……將來,或許還要靠你,撐起一片天。”
一旁的裴白看著那兩件足以在江湖中引起無邊腥風血雨的傳承,心中也有些感慨,但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在陸魁的傷勢上,忍不住低聲道:“小魁,你還是先療傷要緊。”
“先別急。”陸魁將裴白拉來,笑著對秦墨道,“這是舅舅送你的第三件禮物,刀圣,裴白……”
裴白無言:“……”
秦墨目光看向這名震天下,卻只有三品修為的刀圣。
在《登仙》中,他也算個傳奇人物。
刀圣裴白,天資無雙,但他是個極度追求完美的人,若事不完美,寧可不為。
以他的天資,如果正常修行,早就到了二品巔峰,或是準一品,乃至更高。
可他對刀法的打磨,重于境界,一直覺得自已三品時,那一刀無法達到自身狀態的巔峰,困在這瓶頸多年,已經滋生出了心魔,寸步難進。
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刀法,而是他教出的兩個徒弟。
大徒弟曾與劍宮一位劍仙論道,死于劍仙劍下。
大徒弟秉性跟裴白一樣,也是卡在三品,想為師父蹚出一條路,三品就敢挑戰劍仙,被毫無意外的一劍殺死。
但大徒弟最后那一刀,也讓裴白有所感悟,距離他自已所認為的圓滿只差半步。
他為大徒弟守墓三年后,又收了一個徒弟。
二弟子天資只是上乘,但卻極善變通,深知刀法壓不了人,可以用境界壓人。
裴白曾說過,他那逆徒只學到了他刀法的三成。
可就是這三成,造就了一位投靠北離皇族的刀仙,還是當今天下唯一的刀仙。
他從裴白那學的養刀術,在初入二品逍遙境時,就靠著十年刀勢斬過一位二品巔峰,被北離皇族收為皇族供奉。
“我說過,這輩子都不收徒弟了。”裴白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