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上那層厚厚的粉底似乎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那股子價格不菲的香水味在劉曉麗那種純天然的貴氣面前,顯得格外刺鼻且多余。
周圍賣菜的大媽們可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
一位穿著碎花大褂、手里還掐著把小蔥的大嬸,把蔥往籃子里一甩,嗓門洪亮:
“這就叫啥?這就叫野雞沒名,草鞋沒號!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跟人家大妹子比?我都替你臊得慌!”
“就是!人家那氣質,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太太。這女的穿得跟個盤絲洞出來的妖精似的,還想勾搭人家老公?”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嘴巴是帶毒的。
徐薇被這一句句大實話扎得體無完膚,原本還想維持的那點體面徹底碎了一地。
她顧不上腳下那雙恨天高踩在爛菜葉上的滑膩感,踉踉蹌蹌地轉身就跑了,背影狼狽得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湯雞。
余樂沒再多看那跳梁小丑一眼。
他轉身從攤主手里拎回那只已經嚇得靈魂出竅的老鴨,沖著看戲的大媽們樂呵呵地揮了揮手:“謝各位大姐仗義執言,改天請大家吃瓜!”
說完,他一手拎鴨,一手虛扶著劉曉麗,在眾人的注目禮中鉆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燥熱。
余樂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穩穩地駛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副駕駛上,劉曉麗摘下遮陽帽,隨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發絲。
她側過頭,看著專心開車的余樂,那張素凈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表現不錯。”
劉曉麗輕飄飄地給出了一句評價。
余樂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儲物格里摸索著口香糖,聞言眉毛一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那種妖艷賤貨,來一個我滅一個,來兩個我滅一雙?!?/p>
“沒給你丟人吧?”
“說什么呢?!庇鄻钒芽谙闾侨舆M嘴里,嚼得起勁,“您那一摘帽子的風情,簡直就是王母娘娘下凡,瞬間秒殺全場。我都看見那徐薇眼珠子差點掉地上了。”
劉曉麗被他這沒正形的夸獎逗樂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貧嘴?!?/p>
車子駛入鄉間小路,兩旁的楊樹飛快倒退。
劉曉麗心情似乎格外好,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田野,突然冒出一句:“回去給你個獎勵?!?/p>
余樂耳朵瞬間支棱起來了。
獎勵?
這可是稀罕物。
自從劉曉麗懷了孕,那是碰不得摸不得,他在家里的地位直線下降,基本等同于那只老鴨。
“什么獎勵?”
余樂轉過頭,兩眼放光。
劉曉麗轉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伸出手指,在余樂面前晃了晃,語氣里帶著幾分俏皮和神秘。
“你猜。”
余樂:“……”
猜?
這可是世界上最難的題目,沒有之一。
通常這種時候,猜對了沒獎,猜錯了送命。
“你說嘛。”余樂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開始撒嬌。
劉曉麗笑而不語,只是把手輕輕放在已經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轉頭繼續看風景,留給余樂一個高深莫測的側臉。
余樂心里跟貓抓似的。
……
一陣清涼的秋風襲來。
知了叫得沒那么歡了,橫店的日頭也沒那么毒了。
九月來了。
《那些年》在院線堅挺了近兩個月,終于迎來了下映的日子。
寧浩手里攥著一張剛打印出來的統計表,一路狂奔進那個帶葡萄架的小院,腳下的布鞋都要跑飛了。
“老板!出來了!總票房出來了!”
寧浩沖進院子時,余樂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拿著把蒲扇,給正在午睡的劉曉麗驅趕著并不存在的蚊子。
見寧浩這副火燒屁股的德行,余樂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寧浩立馬急剎車,把那聲即將沖破喉嚨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臉紅脖子粗,躡手躡腳地湊到余樂跟前。
他把那張紙往余樂面前一攤,手指都在哆嗦,壓低了嗓門,卻壓不住那股子要上天的興奮勁兒。
“一億六千萬!”
“一億六千萬啊老大!咱們排第三!僅次于《泰坦尼克號》和《英雄》!”
余樂掃了一眼那個數字。
1.6億。
在這個電影票價普遍只有一二十塊、甚至幾塊錢的年代,一部沒有大咖、沒有特效、除了劉茜茜全是新人的青春片,干到了這個數。
這已經不是黑馬了。
這是黑馬中的汗血寶馬。
“淡定。”
余樂把蒲扇換了個手,語氣波瀾不驚,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串天文數字,而是今天的菜價。
“基操,勿6,皆坐?!?/p>
寧浩嘴角抽搐。
裝。
你就接著裝。
這可是把馮曉剛、陳愷歌都甩在身后的成績!
現在外面的媒體都瘋了,《華夏電影報》直接給了整版頭條——《青春風暴席卷華夏,寧浩:新一代導演的領軍人物》。
領軍人物啊!
寧浩感覺自己現在的骨頭都是輕的,恨不得原地飄起來。
“老板,你是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亂?!?/p>
寧浩蹲在藤椅旁,一臉八卦地匯報道,“聽說光是這周立項的青春片就有十幾部,什么《那年夏天》、《初戀這件小事》、《同桌的你我他》……連名字都跟咱們像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p>
資本是盲目的,也是貪婪的。
看見《那些年》用幾百萬的成本博回了一點六億的票房,所有人都紅了眼,恨不得立馬復制粘貼一個,哪怕是喝口湯也行。
余樂嗤笑一聲。
“讓他們拍?!?/p>
“畫虎畫皮難畫骨。等他們都拍出來觀眾們就知道什么叫‘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p>
他把那張統計表折起來,隨手塞進褲兜里當廢紙。
“比起這個,你在李國力那兒偷……學得怎么樣了?”
提到正事,寧浩臉上的狂喜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做賊心虛的表情。
“差不多了?!?/p>
寧浩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從燈光調度到場務盒飯管理,連李導罵人的那幾句粵語口頭禪我都記下來了。甚至有幾個老油條想直接跟著我干,但我感覺不太地道,沒答應。現在只要給我錢,我就有信心能拉起一支隊伍!”
“那就好。”
余樂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仙劍》這邊有唐人盯著,出不了亂子。你接下來的任務,是把咱們自己的影視制作中心架子搭起來。”
“另外……”
余樂頓了頓,視線投向北方的天空。
這一個多月光顧著陪老婆、拍戲、數錢,好像把公司里那個最大的“活寶”給忘了。
薛芝謙。
那小子估計在京城都要長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