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片死寂的濃霧世界中,存在著居民。
就在陸離站穩身形,迅速適應環境的數息之間,周圍的霧氣便開始劇烈翻涌,一道道扭曲的完全由霧氣構成的陰影,從四面八方緩緩浮現。
它們有些保持著人形的輪廓,卻肢體扭曲。
有些如同放大無數倍的霧蟲。
還有些干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霧氣漩渦,中心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冰冷死寂的目光鎖定著陸離這個闖入者。
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僅僅陸離感知范圍內,就不下百頭!
而且,這些霧中怪物的氣息,普遍比通道里那些巖石金屬怪物更強,大多在兩萬五千點到五萬點之間浮動,其中幾頭格外龐大的,能量波動甚至隱隱觸及六萬點門檻!
這哪里是什么囚籠或墳場?
這分明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危機四伏的霧中世界!
想要在這種環境下,尋找兩個可能已經分散甚至可能已經被吞噬或同化的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不,比大海撈針更難!
因為這里連基本的方位和參照物都沒有,感知被嚴重壓制,還要時刻面對無窮無盡的霧怪襲擊!
陸離的心,沉了下去。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
但他沒有時間沮喪。
陳俠和蕭游龍可能還活著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每浪費一秒,那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眼神一厲,終末之力不再刻意收斂,轟然爆發開來!
混沌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驅散了周圍數十米的濃霧,形成一個相對清晰的領域。
那些靠近的霧怪被這充滿終結意味的力量觸及,發出無聲的嘶鳴,動作明顯變得遲緩和忌憚,卻并未退去,依舊在不遠處徘徊,伺機而動。
“不能被動防守,必須主動尋找,制造動靜!”
陸離瞬間做出判斷。
在這個感知受限的世界,常規的搜尋方法效率太低。
他需要更高效的方式。
陸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縷精純的終末之力開始在他掌心凝聚、壓縮、塑形……并非攻擊性的長槍,而是逐漸化為一個不斷旋轉的混沌色羅盤虛影。
羅盤之上,沒有方位刻度,只有一道細微仿佛由因果之力牽引而成的指針在微微顫動。
這是他以自身對終末法則的理解,結合對陳俠蕭游龍生命氣息與存在痕跡的記憶,強行凝聚出的追蹤印記。
它無法精確導航,但能模糊指向與目標存在關聯最緊密的方向,并隨著距離接近而反應增強。
羅盤上的指針,在幾次劇烈擺動后指向了左前方某個方向,并散發出微弱的光暈。
有反應!他們還存在!
至少,他們的存在痕跡還未被這個世界完全抹去!
陸離精神一振,毫不猶豫,手持混沌羅盤,朝著指針方向疾馳而去!
他不再刻意避戰,終末之力在周身形成流動的鋒銳氣勁,如同一柄人形利刃,狠狠刺入濃霧與霧怪的重重包圍之中!
“擋我者,死!”
雖然沒有聲音,但那沖天的殺意與終結意志,卻如同實質的宣告,在這死寂的霧中世界轟然蕩開!
在這片規則混亂感知扭曲的霧中世界,陸離如同盲人尋路,時而疾馳,時而停頓,不斷與蜂擁而至的霧怪廝殺。
終末之力霸道地清空一片又一片區域,但霧氣仿佛無窮無盡,霧怪也殺之不絕,消耗巨大。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在這里早已失去意義。
羅盤的指針突然劇烈顫動,光芒變得明亮而穩定。
前方,濃霧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可見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區域中心,懸浮著兩團被灰白色霧氣緊緊纏繞的光影。
光影之中,隱約可見陳俠和蕭游龍昏迷不醒的身影,他們氣息微弱,但生命跡象尚存!
纏繞他們的霧氣并非在攻擊,反而像是在……維持著他們最后一線生機,但同時,也在緩慢地侵蝕同化著他們的存在。
就在陸離準備沖上前破除霧氣營救時,異變陡生!
那兩團霧氣蠶繭上方,濃霧自動匯聚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虛影。
虛影并非人形,散發出一種無比古老悲涼的氣息!
【后來者……終末的傳承者……】
陸離心神劇震!
這氣息,這意念的層次……遠超福光島的殘魂!
是真正完整的圣人意念!
【汝為同伴而來……吾感知到了羈絆……亦感知到了汝之道路……終末……呵,又是一條艱難之路……】
意念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慨嘆。
陸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意念回應道:“請放了我的同伴。”
“放?”
圣人意念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道:“非是囚禁,乃是維系。此二人觸動之規則,本應被霧噬同化,魂飛魄散。”
“是吾以殘存之力,保其一絲真靈不滅,借霧之生機吊住性命。”
陸離看向那兩團霧氣蠶繭,確實,那霧氣中同時蘊含著侵蝕與維持的矛盾力量。
“然,此地……乃吾軀殼所化封印之核心,鎖鎮著深淵穢物之裂隙。”
圣人意念指向霧海更深處,那里傳來令人靈魂戰栗的不祥波動。
“吾之意念與封印相連,維持封印不潰。吾殘念已與霧海相融。”
“此二人被引入,恰好分擔了部分壓力……”
陸離瞬間明白了!
這圣人隕落后,身軀化作了這片腐朽洼地,意念與核心封印融為一體,需要作為錨點來維持。
陳俠和蕭游龍的闖入,意外成為了備用錨點!
“你可以帶走其中一個人。”
圣人意念給出了冰冷的選擇。
“帶走一人,另一人需徹底融入此地,永鎮于此,化為霧海一部分,方能維持封印平衡,亦能保其真靈不散,以另一種形式存活。”
“若強行帶走兩人……封印失衡,深淵穢物泄露,此界連同外界通道,盡皆不保,汝與同伴,亦難逃劫數。”
帶走一人,另一人留下,成為維持封印的活祭品,以永恒的禁錮換取存活。
強行帶走兩人,封印崩潰,大家一起完蛋。
殘酷的二選一!
陸離的眼神瞬間冰冷到了極致。
他歷經艱險闖入此地,不是為了做這種選擇題!
“沒有其他辦法?”
“有。”
圣人意念沉默片刻道:“以更強、更穩固替代,或……徹底凈化深淵穢物,補全封印。”
“前者,汝需留下。后者……難如登天,縱吾全盛之時,亦只能封印,難以根除。”
留下自己?不可能。
凈化那連圣人都只能封印的深淵穢物?更是近乎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