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開始下起綿綿的細雨,落在漆黑小巷的地上。
林楓的大腦飛快的運轉著。
天空中的水滴落在臉上留下冰涼的觸感。
這是在提醒他這不是電視劇,這是冰冷的現實。
三個憲兵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他的身上。
那條呲牙的狼狗發出不斷的低吼。
跑?
這小身板,怕是還沒狗跑得快。
反抗?
別開玩笑了,這不叫反抗,這叫高端局送人頭。
林楓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不能慌……
身體不行,就靠演技來湊!
他緩緩抬頭,任由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眼神里刻意摻入幾分驚慌。
要演的不是特工的絕望,而是平民見到軍官的卑微。
微微躬身,聲音帶著虛弱,好像下一刻就要暈倒。
“閣...閣下,我是小林楓一郎,請問有什么吩咐?”
為首軍官冷冷打量著林楓,目光在他瘦弱的臉上停留片刻。
做為歸國的僑民,憲兵隊對他審查持續了很久,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軍官的眉毛不自覺的皺了一下。
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與他想象中不一樣。
軍官語氣生硬,沒有一絲感情。
“小林楓一郎?”
林楓故意讓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嗨!”
軍官邁步上前,皮靴踩在積水中發出啪啪的聲響。
他繞著林楓轉了一圈,目光掃過他身上破舊的和服還有腳上的草鞋。
看來這個歸國的僑民,混的有些凄慘。
軍官緩緩的開口,聲音低沉。
“有人報告,你行蹤鬼祟,常在不太平的地方出現,你在找什么?”
“還是在等什么人?”
林楓的心臟幾乎跳出胸口。
死信箱!
果然被盯上了!
原主這耿直的走位,怕不是早就進了人家的重點觀察名單。
巨大的危機感讓他頭皮發麻,僅存的理智還在提醒自已。
打死都不能認!
坦白從寬,牢底坐穿。
抗拒從嚴……更是死路一條!
林楓的臉上擠出茫然,聲音抖得厲害。
“閣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最近病了,很少出門。”
隨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抖得厲害慢慢平復下來。
“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軍官沒有說話,依然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
林楓的表演只能算合格,這具糟糕的身體反倒成了他最好的偽裝。
一個餓得半死的廢物,看起來確實不像間諜。
軍官甚至懷疑再晚來半小時,這個小林楓一郎就直接餓死街頭了。
片刻后,他冷笑一聲。
“誤會?”
“也許吧,不過你這檔案有點意思。”
他湊近一步,聲音中帶著懷疑。
“從支那回來精通中文,據說還會幾句俄語?”
是了,原主的戶籍上,確實有隨父去白俄做生意的記錄。
為什么這個軍官偏偏提俄語?
難道是....
日軍要對蘇聯人動手?
一條歷史知識的閃電劈入腦海。
1939年,諾門罕!
一瞬間,所有線索串聯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這次上門,絕非簡單的盤問。
也不是他的行蹤暴露。
或許憲兵隊對原主有所懷疑,但要么沒證據。
要么覺得他這條小魚,不配他們收網。
如今日軍急需俄語人才。
一場遠在中國即將爆發的戰役,讓他們找到了“廢物利用”的最佳方案。
一個懂中文、會俄語、還有點嫌疑的歸國僑民,簡直是為諾門罕前線量身定制的耗材。
他要是清白的,就為帝國燃燒最后的光和熱。
有問題要么死在毛子手里,要么在軍隊的眼皮底下暴露。
一石二鳥,贏麻了。
好一招借刀殺人,順便“資源回收”!
林楓想通關節有點哭笑不得,自已好不容來的島國。
這就要被送回去了?
還是以鬼子兵的身份,重返故土。
他麻了.....
軍官捕捉到他神色的微變,嘴角勾起一抹“你懂的”微笑。
“看來,你也知道北滿不太平。”
他不再廢話從下屬手里接過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林楓胸口。
“關東軍第23師團,正缺你這樣的人才。”
他特意加重了“這樣”兩個字。
“帝國給你一個證明忠誠的機會,明日出發!”
紙張冰冷的觸感透過濕透的衣物傳來。
林楓低頭看到了那紙征召令,以及上面清晰的番號。
第23師團。
諾門罕!
人間地獄的VIP門票!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是十死無生。
林楓記得很清楚,諾門罕戰役讓日本損失了近5萬人(死亡的以及喪失戰斗能力的)。
步兵第23師團、第7師團、第8國境守備隊、第一獨立守備隊和第1坦克師團幾乎全軍殆盡。
11個特種兵聯隊徹底喪失了戰斗力。
不去估計立馬就會被憲兵隊帶走,沒有選擇。
林楓的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慢慢一種近乎偏執的表情出現在臉上。
“長官,能為天皇陛下效忠!能為圣戰出力!”
“是我的榮耀,一定不負帝國所托!”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完美演繹一個試圖抓住機會改變命運的平民。
“請務必派我去!”
“我一定好好干!”
軍官被他突如其來的“表忠心”給整不會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吆西...!”
軍官下意識的后退一步,語氣恢復了淡漠。
“小林君,好好把握這次機會,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嗨!閣下請容我收拾一下衣物,就一分鐘。”
林楓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
軍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極其不耐煩地揮了下手。
林楓沖進屋內,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胸而出時間緊迫!
必須留下有用信息,貿然的失蹤,將會引起無端的猜忌,搞不好將會影響整個島國的潛伏計劃。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房間,定格在衣箱角落里。
一張泛黃的舊車票票根出現在眼前。
那是當初從中國東北來日本京都時乘坐的“南滿鐵路”火車票的一小部分。
上面模糊地印著“満洲”(滿洲)字樣和一段無法辨認的站名。
被無意中保留了下來,作為一點過去的念想。
就是它!
這比任何東西都能說明“回國”!
他上前將車票攥在手中,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好...好了,閣下...可以走了...”
軍官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對手下說。
“押他去車站,看著他上車。”
說完,牽著狼狗轉身大步離開,
兩名憲兵一左一右夾住林楓,向著巷口的汽車走去。
轉過一個街角,那座神社的鳥居在雨幕中出現!
機會只有一次!
就在經過神社石燈籠的那一刻,林楓猛地彎腰干嘔。
“呃...哇...”
“混蛋!離遠點!”
憲兵厭惡地后退。
電光火石間!
他的手在身體和外套的掩護下,將那張印著“満洲”的票根與銅牌疊在一起,塞進了石燈籠底座的最深處!
這是他在京都傳遞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情報。
林楓站起身搖搖晃晃,被憲兵推搡著塞進汽車后座。
汽車啟動了,雨水不停的滴落在車窗上。
開車的憲兵打破車內的沉默,隨口嘀咕了一句。
“聽說第23師團的偵察隊,前幾天剛挨了俄國人的炮擊。”
“連人都炸沒了,這才火急火燎地從國內各處搜刮懂俄文的...”
另一個憲兵不屑的搖搖頭。
“媽的,這種貨色送過去,估計第一輪炮擊就..”
偵察隊......
林楓聽后沒有說話。
他也沒想到自已潛伏生涯竟然是從日本陸軍最大的一場敗仗開始。
應該怎么在這場慘敗中活下來?
富貴險中求!
這一次,求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