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看著施塔默,就像在看一個剛剛學會加減法的學生。
“施塔默先生,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他端起咖啡,吹了吹熱氣。
“我是在教你,如何在中國這片泥潭里,真正地釣到魚。”
施塔默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但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小林君,我必須提醒你,你的這個‘玩笑’,如果傳到柏林,會引起非常嚴重的后果。”
林楓笑了,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后果?”
“施塔默先生,真正的后果是,如果你們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米內光正的內閣,一步步地倒向英美。”
“到時候,別說兩國同盟,你們在遠東,將得不到帝國的任何支持。”
施塔默語塞。
這確實是柏林最擔心的問題。
林楓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促成德意日三國同盟。”
“但現在,米內光正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擋在了路上。”
“想搬走他,光靠我們在東京的幾句游說,是不夠的。”
林楓的語調很平,卻帶著一股寒意。
“需要一場風暴。”
施塔默的喉結動了動。
“什么風暴?”
“一場足以讓整個帝國都天翻地覆的政治風暴。”
林楓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而這場風暴,就從華夏刮起。”
“當帝國的士兵在長沙、在宜昌、在廣西的前線為了天皇陛下的榮光浴血奮戰時……”
“如果他們突然發現,在對面敵人的戰壕里,出現了德意志最精良的武器。”
“他們的頭頂,飛過了德意志的戰機……”
林楓停頓了一下,直視著施塔默已經開始變化的臉色。
“你猜,這股滔天的怒火,會燒向誰?”
“是遠在柏林的元首,還是近在咫尺、一直主張對英美綏靖的米內首相?”
轟!
施塔默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筆挺西裝下的襯衫。
他明白了。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
一個瘋狂、大膽、卻又在邏輯上完美閉環的計劃,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這不是軍事援助。
這是政治謀殺!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一個國家首相的政治謀殺!
用“援助”華夏這種最能刺激帝國國民神經的方式,制造一場巨大的輿論災難。
然后將所有的責任和怒火,全部引向米內光正內閣。
屆時,陸軍可以說。
“看!這就是親英美的下場!我們被所謂的‘朋友’背叛了!”
民眾會怒吼。
“賣國賊!無能的政府!”
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米內光正除了辭職,別無選擇。
而一個更加強硬、更加親德的內閣,將在陸軍的主導下,順理成章地登上舞臺。
施塔默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島國大尉,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這個人不是軍人,他是個魔鬼。
他竟然想利用自已國家的民意,利用前線士兵的憤怒,作為扳倒政敵的武器。
這種手段,太過陰狠,太過毒辣!
施塔默艱難地開口。
“可……可這樣一來,德意志帝國在貴國的聲譽,也會一落千丈。”
林楓不屑地哼了一聲。
“聲譽?”
“施塔默先生,國際政治,講的是利益,不是聲譽。”
“只要新的首相上臺,立刻與德國簽署同盟條約,所有的負面輿論,一夜之間就能扭轉。”
“到時候,報紙上只會宣傳‘帝國與德國的友誼堅不可摧,之前的援助風波,不過是英美間諜的惡意挑撥’。”
林楓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一飲而盡。
“民眾只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東西。”
“而我們,就是決定讓他們相信什么的人。”
施塔默徹底沉默了。
他被這套赤裸裸的強權理論完全說服了。
這個計劃的風險極高,但回報也大得驚人。
扳倒一個不合作的首相,換來一個夢寐以求的強大盟友。
這筆買賣,元首一定會感興趣。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林楓。
“小林君,你……為什么要幫我們?”
林楓糾正道。
“我不是在幫你們。”
他的臉上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是在幫我自已。”
“米內內閣倒臺,陸軍得勢,我作為陸軍的‘親德派’代表,自然水漲船高。”
“這個道理,很簡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櫻花樹。
“當然,這場戲需要一個導演。而我,就是最好的導演。”
施塔默也站了起來。
“你需要我們做什么?”
林楓轉過身。
“很簡單。”
“第一,你們需要秘密聯絡山城政府,表達‘援助’意向。”
“不需要太多,一批過時的武器,或者一些藥品就足夠了。”
“關鍵是,要讓這件事,在恰當的時候,被捅出來。”
“第二,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只有你、我,和柏林的最高層知道。這是我們共同的底牌。”
施塔-默點點頭,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林楓看著他,忽然笑了。
“當然,還有第三點。”
“作為這場戲的總導演,我總得有點額外的好處,對嗎?”
施塔默心中一凜,他知道,真正的要價來了。
“您請說。”
林楓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德國方面需要‘援助’什么物資給華夏……”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份清單,由我來寫。”
“施塔默先生,難道你忘了,我們有三十架飛機的零件,馬上就要到上海了嗎?”
施塔默更糊涂了。
林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搖了搖。
“我可以損失十架。”
施塔,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林楓繼續說。
“當然,我‘損失’了十架飛機,貴國是不是應該對我進行一些‘補償’?”
“如果帝國高層知道,德意志還在偷偷向山城提供飛機……他們會怎么想?”
“米內首相的‘親善’政策,又會顯得多么可笑?”
林楓的計劃很簡單。
那三十架飛機,他本就打算給陸軍十架,海軍十架,作為研究之用。
剩下的十架,他正愁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送給山城。
現在好了,德國人送來了枕頭。
不僅名正言順地把飛機送出去,還能反過來敲德國人一筆。
一魚兩吃。
施塔默感覺自已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他咬著牙問了一句。
“小林閣下,十架飛機,你準備要多少錢?”
林楓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
“不多,五十萬美金。”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
又給出了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保證。
“最遲不過九月份,我們就可以在柏林相見,如果簽約失敗,我可以返還這五十萬美金。”
施塔默徹底的心動了,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需要向柏林請示。”
林楓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請便。”
“不過,施塔默先生,時間不等人。”
“那批零件到上海,組裝、測試、交付……至少需要兩個月。”
“如果我們不能在這個月達成共識,這件事就只能作罷了。”
“為什么是九月?”
“因為九月,”
林楓看著他,
“是帝國陸軍每年例行演習的時間。如果那時候,海軍還在阻撓德日結盟,陸軍就有足夠的理由發難了。”
施塔默懂了。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敲詐,這是一盤早就布好的棋。
“小林閣下,”
他站起身,鄭重地伸出手。
“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給您答復。”
林楓握住他的手,笑容溫和,眼神卻冰冷。
“期待您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