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上海站。
陳工書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地板被他的皮鞋踩得咯吱作響。
他怎么能不急?
一晚上的功夫,就他媽一晚上!
軍統上海站,二十多個精銳的行動隊員,全讓新市區的巡捕房給打包帶走了!
這次的突然襲擊,打得他措手不及。
這幫巡捕,簡直就是一群瘋狗!
最近這段時間,因為76號那幫漢奸不敢過界。
手下的弟兄們確實是有些松懈了。
可誰能想到,汪偽的狗腿子沒來,小林楓一郎養的這群瘋狗卻先動口了!
而且咬得這么狠!
這幫人根本不講道理,不分青紅皂白,見到覺得可疑的人就往車上拖,比土匪還土匪!
這他媽哪是抓人,這是在街上撿垃圾啊!
一個心腹手下也是滿臉焦急,
“站長,現在怎么辦?”
“被抓的弟兄里,有幾個是知道咱們安全屋位置的,萬一他們扛不住……”
他沒敢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巡捕房的審訊室,可不是什么善地。
小林楓一郎手下那個叫趙鐵柱的。
聽說以前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主,落到他手里,想扛住不說實話,比登天還難。
一旦有人叛變,整個上海站的網絡,都可能在一天之內被連根拔起!
這對本就風雨飄搖的上海站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陳工書嘴上呵斥著,心里卻比誰都慌。
“慌什么!”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想去拿煙,結果摸了個空。
這才發現手里的香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生疼。
“嘶……”
他甩了甩手,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自已去撈人?
拿頭去撈嗎?
自已這個站長,在小林楓一郎的地盤上,屁都不是!
硬闖巡捕房?
那是茅坑里打燈籠,找死!
聽說那里的火力配置,比一個加強連還猛。
陳工書越想越絕望,這事兒自已一個人根本扛不住。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對啊!
我扛不住,有人能扛啊!
上海站又不是老子一個人的!
別忘了,上海站還有一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副站長呢!
雖然自已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山城的任命狀可是貨真價實的!
現在出了事,憑什么讓我一個人背鍋?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誰也別想好過!
陳工書對著門外喊道。
“來人!電訊室的!給老子滾進來!”
報務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給副站長發報!”
陳工書的語氣里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就說,上海站讓小林楓一郎給抄了!二十多個弟兄被抓,生死不明!”
“問他有沒有路子,把人給撈出來!”
他就不信,這個“副站長”這么神秘,沒有兩把刷子,山城會讓他當副站長。
只要他出手,不管成不成,這鍋就算分出去一半了。
電波在空中飛速傳遞。
然而,不到十分鐘,回電就來了。
內容簡單得讓他想罵娘。
只有兩個字。
“無法。”
后面還跟了一句誅心的建議。
“建議上報山城。”
陳工書看著譯出來的電文,氣得直接把電報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操你大爺的副站長!”
這個王八蛋,滑得跟泥鰍一樣!
這是擺明了不想沾手,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上報山城,還用你告訴我?
陳工書氣得胸口發悶,但又毫無辦法。
家是副站長,名義上是自已的下屬,可你見過哪個下屬敢這么跟上司回電的?
這跟指著鼻子罵“你個廢物自已解決”有什么區別?
他能怎么辦?
現在,唯一的路,只剩下向山城求援了。
陳工書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封電報發出去,一頓臭罵是免不了的了。
他疲憊地對報務員揮了揮手。
“沒辦法了……把這里的情況,一字不漏地……報給山城吧。”
.....
山城,軍統局總部。
戴局長的辦公室里。
他捏著剛從上海發來的加急電報,半天沒說出話來。
抓紅黨?
老子確實是下了這么個命令,是想最后試探一下“鐵公雞”那小子的忠誠度。
可誰能想到,這小子不是去執行命令,他是直接在上海新市區引爆了一顆炸彈!
抓了多少人?
一千多個!
紅黨抓了沒?
抓了。
各國的特工呢?
也抓了。
自已人呢?
順手也給捎上了!
戴局長感覺自已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自已下的命令,他執行了沒有?
不僅執行了,還他媽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這讓他怎么指責?
說他抓錯了?
那不是打自已的臉嗎?
難道這個“鐵公雞”,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現在的局面,讓戴局長感覺騎虎難下。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著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好辦法。
既然想不出辦法,那就找個出氣筒來罵一頓!
戴局長對著秘書吼道。
“把毛以言給我叫過來!”
毛以言此刻正春風得意馬蹄疾。
他也聽說了“鐵公雞”在上海新市區,開始了風風火火的抓捕行動,心里那叫一個歡喜。
抓得好!
抓得越多越好!
這才是我黨國棟梁該有的樣子!
他早就想好了,等會兒到了戴老板面前,一定要好好地夸一夸“鐵公雞”的雷厲風行,殺伐果斷。
看看“鐵公雞”這力度,這效率!
這下戴老板總該放心了吧?
“鐵公雞”的立場,絕對是忠于黨國的!
看那個鄭愛民,以后還敢拿什么屁話來攻訐!
他哼著京劇小調,興沖沖地來到戴局長的辦公室門口。
仔仔細細整理了一下衣領,敲了敲門。
他以為自已即將迎來的是戴老板的嘉獎和表揚。
可推開門,看到的卻是戴局長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
毛以言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僵住了。
“局……局座,您找我?”
“你還有臉笑!”
戴局長一拍桌子,指著毛以言的鼻子,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臭罵。
“看看你給我找的這個寶貝疙瘩!看看他干的好事!”
“我讓他去抓魚,他把整個池塘的水都給老子抽干了!”
“軍統上海站快被他一鍋端了!你知不知道!”
“他抓了英國人!抓了美國人!現在連自已人都抓!”
“毛以言,我問你,這爛攤子,怎么收場!”
戴局長的咆哮聲在辦公室里回蕩,震得毛以言耳朵嗡嗡作響。
他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其妙。
啥情況?
劇本不對啊?
不是您下令測試“鐵公雞”的嗎?
他賣力執行任務,抓的人多了,怎么反而還錯了?
就在毛以言被罵得找不著北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鄭愛民推門走了進來。
他臉色凝重,手里同樣拿著一份電報。
“局座,”
他看都沒看毛以言,直接對戴局長說道。
“剛剛接到上海站的補充報告,我們負責財務的黃會計,也被抓進去了。”
“現在上海站的經費運轉已經完全停擺。”
“再這么抓下去,用不了一個星期,上海站就得徹底癱瘓!”
戴局長一聽,火氣更大了。
他轉頭又瞪著毛以言。
“聽到了沒有!毛以言!”
“馬上!立刻!給你那個寶貝‘鐵公雞’發電報!”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讓他把那該死的抓捕行動,立刻!馬上!給老子停掉!”
“再讓他這么瘋下去,軍統上海站就他媽的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