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一進門,目光就在餐廳里掃視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窗邊那個極其扎眼的身影。
沒辦法,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身邊坐著一個身段婀娜的旗袍女子,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難。
藤原挽著山本戒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徑直朝著林楓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藤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
“哎呀,小林君,好巧啊,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你。”
好像真的是一場偶遇。
山本戒跟在旁邊,當他看清林楓的臉時,臉色沉了下來。
真是陰魂不散!
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這個倒霉鬼!
他的目光落在林楓身邊的蘇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貪婪。
好一個極品的華夏女人!
那身段,那氣質.....
比他以前玩過的那些,都要有味道!
藤原將山本戒那副豬哥嘴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她又將目光轉向蘇婉,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艷。
藤原好奇地問道。
“這位是?”
林楓早已站起身,臉上掛著熱絡到虛假的笑容。
“我來介紹一下。”
“這位是藤原南云小姐,這位是海軍的山本戒少佐。”
“這位,是我的朋友,蘇婉小姐。”
蘇婉也站了起來,用一口流利而標準的日語,向兩人打著招呼。
“藤原小姐,山本少佐,你們好。”
她那清脆的聲音和優雅的舉止,讓山本戒的眼睛更亮了。
礙于未婚妻就在身邊,他只能強行收斂起自已那副好色的嘴臉,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小林君的朋友,幸會。”
林楓看著山本戒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心里冷冷一笑。
魚兒,上鉤了。
這就是他為山本戒準備的死局。
一個用美色和貪婪編織的陷阱。
如果山本戒不上鉤,那自已就只能啟動備用方案,讓陳工書派人強殺了。
但那樣一來,動靜太大,風險也高。
現在看來,山本戒這個蠢貨,比自已想象的還要好對付。
簡單的寒暄過后,兩桌人便分開了。
山本戒帶著藤原,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坐下。
他那猥瑣的目光,卻時不時地往蘇婉這邊瞟。
蘇婉重新坐下,看著山本戒的背影,有些好奇地問道。
“小林閣下,這位山本少佐,是什么人?”
“山本君啊……”
林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臉上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
“他可是個大人物!”
林楓開始了他的表演,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對面的蘇婉聽得清清楚楚。
“山本戒少佐,可是我們帝國海軍的精英,前途無量啊!”
“最重要的是,他的叔叔,就是我們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六十七大將!”
林楓特意加重了“山本六十七”這幾個字。
蘇婉的心頭一震。
山本六十七,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
整個島國海軍的靈魂人物,一個極具戰略眼光的賭徒。
而這個山本戒,竟然是他的親侄子。
這背景,確實是硬得嚇人。
“有山本大將這棵大樹在,山本君在海軍里,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影響力舉足輕重。”
林楓繼續吹捧道,把山本戒塑造成一個權勢滔天、無人敢惹的狠角色。
蘇婉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林楓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不過嘛……”
他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蘇婉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不過什么?”
林楓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山本戒,然后湊近了一些,用一種神神秘秘的語氣說道。
“人無完人嘛。山本君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個小小的愛好……”
“什么愛好?”
林楓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殺人。”
蘇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當然了,”
林楓又笑著擺了擺手,
“對于我們帝國軍人來說,殺幾個敵人,算不上什么毛病。打仗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不過,山本君他……尤其喜歡殺女人,特別是漂亮的華夏女人。”
林楓說到這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像在說什么無關緊要的八卦。
但蘇婉的心,卻沉了下去。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正和藤原南云談笑風生的男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我聽說啊,”
林楓的聲音更低了。
“山本君對華夏人,有種特別的……敵視。”
“他剛到華夏的時候,曾經……”
林楓說到這里,忽然停住了,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比直接說出來,更讓人浮想聯翩。
蘇婉的腦海里,已經自動腦補出了一幅幅殘忍血腥的畫面。
這個叫山本戒的男人,在她心里的形象,變成了一個濫殺無辜、心理變態的惡魔。
林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在蘇婉的心里,給山本戒種下一顆必須死的種子。
他當然不會傻到讓紅黨去執行刺殺。
他比誰都清楚,1941年的紅黨,正處于歷史上最困難的時期。
他們的核心方針,是周先生親自定下的十六個字。
“隱蔽精干、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
這個時期的地下工作者,首要任務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活下來。
像廣東的地下黨組織,派到淪陷區的潛伏人員,有的在偽警察局當文書,有的在報社當校對,有的在法院當錄事。
潛伏幾年,唯一的任務,就是把情報網的根,深深地扎下去。
讓他們去刺殺一個島國海軍少佐?
簡直是天方夜譚,完全不符合他們的行動準則。
蘇婉只需要把“山本戒是個人渣惡魔”這個情報傳遞上去。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她背后的人去判斷,去決策。
而林楓真正的目標,是軍統的陳工書。
只要蘇婉把情報報上去,延安方面一定會想辦法,通過某些特殊的渠道,把這個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軍統。
以陳工書那個有殺錯沒放過的性格,再加上軍統和海軍之間本就存在的矛盾。
他絕對樂意干掉山本戒,來給海軍添堵。
至于為什么不直接動用自已“副站長”的身份去下令?
林楓可沒那么傻。
軍統上海站那個大漏勺,前腳下令,后腳搞不好山城就可能知道。
到時候查到自已頭上,麻煩就大了。
借刀殺人,才是王道。
“哎,不說這些了,來,蘇婉小姐,我們喝酒。”
林楓舉起酒杯,仿佛剛才那些話都只是酒后的胡言亂語。
兩人推杯換盞,酒過三旬,林楓看起來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眼神都有些迷離了。
蘇婉看著他的樣子,心里卻是一片清明。
她狀似無意地,又把話題扯到了山本戒的身上。
“說起來,這位山本少佐,真是少年得志啊。”
“那是!”
林楓一拍大腿,一臉羨慕地說道,
“人家不僅家世好,能力強,運氣還好得不得了!”
“我聽說啊,山本君最近,不知道從哪搞到了一條關于紅黨地下組織的線索,聽說是個大人物!”
“好像是在哪個公館里面有紅黨的臥底!”
嘶.....
林楓裝作說漏嘴的樣子,趕緊捂住嘴,
“哎呀,喝多了,喝多了,這些軍事機密,可不能亂說。”
“可惜啊,我馬上就要去德國了,不然,這個功勞,我說不定還能分一杯羹呢。”
說完,他就趴在桌子上,好像真的醉倒了。
而蘇婉,坐在他的對面,端著酒杯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山本戒,掌握了紅黨重要人物的線索?
這個情報,如同一道驚雷,在她的腦海中炸響。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除掉一個人渣”了,這關系到組織的安危,關系到同志的性命!
她看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林楓。
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還在高談闊論的山本戒,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她知道,今晚這頓飯,她得到了兩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而這兩個情報,都指向了一個結果。
山本戒,必須死!
而且要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