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枚反坦克槍榴彈,拖著致命的尾焰,直接砸進了一樓的門衛室。
沉悶的爆炸聲之后,是刺眼的火光和飛濺的玻璃。
一扇扭曲的窗框被氣浪整個掀飛,夾雜著殘肢斷臂,重重砸在院子里的草坪上。
凄厲的警報聲撕裂了柏林寂靜的夜空。
二樓書房內,林楓剛剛合上一份關于德國海軍后勤補給的絕密文件。
窗外,一聲極輕的異響,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對面哥特式鐘樓的尖頂上,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過。
狙擊手!
而且是帶了消音器的大口徑!
林楓的反應快到極致,反手一巴掌拍滅了桌上的復古臺燈。
書房瞬間陷入黑暗。
他的左手快如閃電,一把薅住旁邊伊堂的衣領,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用一股蠻力將他狠狠按在了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趴下,別動。”
林楓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伊堂被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腦子里還在因為樓下的爆炸而“嗡嗡”作響。
整個人完全處于懵逼狀態。
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的瞬間。
啪!
一聲尖銳的爆響。
一發大口徑狙擊步槍子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嘯叫,精準地擊穿了雙層防彈玻璃。
子彈幾乎是擦著林楓剛才站立的位置飛過。
直接將對面墻壁上那個價值不菲的紅木酒柜打得粉碎。
上等的羅曼尼康帝酒液,如同腥紅的血液,混雜著無數玻璃碴,嘩啦啦灑了一地。
濃郁的酒香混合著硝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林楓伏在地上,聲音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們殺了門衛,正門被爆破了。”
伊堂這才反應過來,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手忙腳亂地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心臟狂跳,大口喘著粗氣。
“閣下,我們……我們好像被人賣了!”
外面的槍聲變得密集起來。
機槍子彈如同狂風暴雨一般,瘋狂地掃射在公寓的磚石外墻上。
打得碎石橫飛,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
伊堂咬著牙,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肯定是丹西那個老狐貍。”
“說好的只安排一場假刺殺,做戲給德國人看!”
“這火力和陣勢……這他媽是奔著把咱們轟成肉泥來的!”
林楓在黑暗中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嘲諷。
“不奇怪。”
他太了解那群英國人了。
軍情六處的副局長丹西,那種老牌帝國主義政客的眼里。
從來只有冰冷的利益,所謂的信譽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能借著演戲的機會,順手把他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麻煩徹底從地球上抹掉。
丹西何樂而不為?
既能完成丘吉爾的命令,又能除掉一個心腹大患,一箭雙雕,完美。
樓下的槍聲開始變得零星起來。
顯然,外圍的黨衛軍警衛已經被肅清。
沉重的軍靴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腳步聲很密集,而且急促,帶著一種交替掩護的戰術節奏。
林楓在心里默數了一下,至少四個受過嚴苛訓練的職業突擊手。
伊堂壓低聲音,準備從地上爬起來。
“閣下,走后門!”
話音未落,樓下廚房的方向,突然傳來兩聲極其短促的慘叫。
聲音剛響起就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完了。
伊堂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后門的黨衛軍暗哨也完了。
唯一的退路,被徹底堵死。
這棟曾經全柏林最安全的豪華公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棺材。
二樓的拐角處,隱隱傳來極低聲的英語交流聲,伴隨著戰術手語的配合。
“Clear(安全)。”
“Move, move!(推進)”
極其純正的倫敦口音。
伊堂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不是普通的殺手……”
他聲音發顫,握槍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搞不好是SOE(特別行動執行處)在柏林潛伏的最強精英特工!”
“丹西那個老狗,把手里最精銳的底牌全扔在這兒了!”
林楓半蹲在厚重的真皮沙發后面,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冷靜地瞥向公寓外的街道。
兩輛漆著“萬”字徽標的柏林警車,正閃爍著紅藍警燈,呼嘯著朝這邊疾馳而來。
看樣子是附近的巡警聽到了爆炸聲。
突然,街角的陰暗巷弄里,猛地沖出幾道黑影。
他們甚至連基本的掩體都不找,直接端起手里的武器,對著最前面的那輛警車,就是一通瘋狂的掃射。
噠噠噠噠噠!
熟悉的槍聲節奏,干脆利落。
警車的擋風玻璃瞬間被打成蛛網狀,駕駛員當場胸口中彈,趴在了方向盤上。
失控的警車嘶吼著撞斷了路邊的鑄鐵路燈桿,發出一聲巨響,徹底熄火。
后面的警車一個急剎,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十幾名柏林警察狼狽地踹開車門,拔出腰間的瓦爾特P38手槍。
依托著車門和引擎蓋,試圖與那幾道黑影展開交火。
但雙方的火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巷子里阻擊的槍聲極其囂張。
MP40沖鋒槍!
德軍一線部隊的制式裝備!
伊堂的耳朵何等靈敏,他瞬間就聽出了槍聲的區別,整個人都懵了。
德國人……在幫英國人打德國警察?
外圍負責打阻擊的,用的居然是德國人的槍!
伊堂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閣下,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楓表現得卻異常平靜。
他順手卸下手槍彈匣,檢查了一下里面黃澄澄的子彈。
確認滿彈后,重新“咔噠”一聲推入了槍膛。
“有人在栽贓。”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有人想讓所有人,包括遠在東京的那幫蠢貨都以為,是德國人設局殺了我。”
短短幾秒鐘,整個局勢在林楓的腦海中已經迅速完成了推演。
丹西那只老狐貍,不僅要真刀真槍地殺了他。
還要借著這場刺殺,狠狠地離間德日兩國本就搖搖欲墜的軸心關系。
而在柏林內部,哈爾德那幫恨他入骨的普魯士軍官團老古董們。
絕對不可能錯過這種天賜良機。
英國人想借刀殺人。
德國高層直接給他們大開綠燈,順水推舟。
這幫人為了弄死他,居然在柏林的市中心,和英國的死對頭達成了一種極其惡毒的黑色默契。
樓梯上的腳步聲已經越過了一樓半的緩步臺,越來越近。
伊堂的左臂剛才被窗外飛進來的流彈擦傷。
鮮血順著袖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染紅了一小片。
他咬著牙,快速地換上一個新彈匣。
“警察被攔在兩條街外,至少還要五分鐘才能沖破封鎖。”
伊堂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
“閣下,我們……我們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樓道里的皮靴聲變得更加雜亂。
顯然,從后門突破的突擊手也已經和正門的同伙匯合了過來。
至少有六個人,正在一步步向二樓書房的房門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