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弄堂里的濕氣還未散盡，帶著一股隔夜的霉味。
舊貨店的門板剛被卸下一半，林楓就閃身走了進去。
老王正靠在柜臺上打哈欠，眼角掛著淚花。
看到來林楓，他渾身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他緊張地迎了上來。
林楓沒有廢話。
“上海站有動靜嗎？”
老王壓著嗓子，用力搖頭。
“一切平靜，沒人聯(lián)絡(luò)?！?/p>
林楓點了下頭，這結(jié)果在他的預(yù)料之內(nèi)。
他思索片刻，下達了最終指令。
“別等了，就今晚?！?/p>
“我會去百樂門，你們在門口動手。”
老王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立下軍令狀。
“保證完成任務(wù)?！?/p>
林楓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順手拿走了柜臺上那包開封的哈德門香煙。
老王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剛閃過一個念頭。
還沒給錢呢……
林楓卻突然停住腳步，轉(zhuǎn)過身來。
老王心中一喜，以為他良心發(fā)現(xiàn)。
結(jié)果林楓一臉嚴(yán)肅，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問道。
“老王，我再確認一遍。”
“你和小張的槍法，真的不準(zhǔn)？”
……
林楓離開舊貨店，直接去了酒店。
鈴木中佐見到他，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人。
林楓詢問他與東京的聯(lián)絡(luò)情況。
鈴木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帶著軍人特有的狂熱。
“不必再試探了！”
“松本將軍命令，直接讓那個‘宋子良’，從上海徹底消失！”
“徹底粉碎近衛(wèi)文那個軟骨頭的和談妄想！”
林楓心中一驚。
松本這家伙，果然是標(biāo)準(zhǔn)的軍部蠢貨思維。
但他立刻搖頭，拋出了自已的重磅炸彈。
“中佐閣下，我嚴(yán)重懷疑，這個‘宋子良’是個假貨！”
這個結(jié)論，讓鈴木卓爾臉上的亢奮瞬間凝固。
林楓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立刻開始詳細分析。
“您還記得在華懋飯店嗎？”
“當(dāng)我提到香港時，他握著刀叉的小指，有一個下意識蜷縮的動作?！?/p>
“那是長期處于戒備狀態(tài)的人，才有的肌肉記憶。”
“真正的豪門子弟，骨子里是松弛的，絕不會有這種破綻?！?/p>
他湊近一步，聲音里帶著蠱惑。
“此人，極有可能是軍統(tǒng)推到臺前的一個演員！”
“中佐閣下，您想一想，如果讓帝國上下，讓天皇陛下知道，近衛(wèi)首相視若珍寶的和談對象，只是一個軍統(tǒng)的騙子……”
“那對他的政治聲望，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比單純殺死一個無足輕重的假貨，價值大上萬倍！”
鈴木被這番話勾勒出的政治圖景，驚得心頭狂跳，后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邊是頂頭上司的死命令。
一邊是林楓描繪的，足以掀翻內(nèi)閣的驚天大功。
他徹底陷入了猶豫。
林楓見火候已到，語氣變得輕松。
“中佐不必?zé)溃耸虏患庇谝粫r。”
“今晚，我?guī)闳ヒ娮R一下上海真正的銷金窟百樂門，一起放松一下。”
鈴木中佐的注意力瞬間被轉(zhuǎn)移。
百樂門！
遠東第一樂府！
他對這個地方的向往，瞬間壓倒了任務(wù)的緊迫感，立刻欣然點頭同意。
夜幕悄然降臨。
一條僻靜的小巷內(nèi)，田中哼著小曲，剛從一家日式酒館里出來，腳步有些虛浮。
突然，兩個人從陰影中竄出。
大島茂和一名憲兵，動作干凈利落，一個捂嘴鎖喉，另一個用麻袋兜頭套下。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快到極致。
田中甚至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驚呼，就被塞進了汽車的后備箱。
虹口區(qū)，廢棄的三號碼頭倉庫。
一盆冰冷的河水，將田中從昏迷中澆醒。
他睜開眼，看到眼前幾個戴著恐怖惡鬼面具的男人。
以及旁邊桌上，劉長順準(zhǔn)備好的老虎凳、辣椒水、燒得通紅的烙鐵……
田中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根烙鐵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劉長順甚至還沒動手。
只是用偽裝過的沙啞聲音，說出他利用職權(quán)故意延誤增援小林會館的罪證。
田中誤以為對方是掌握了他所有黑料。
不等用刑，他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但他留了個心眼，將襲擊小林會館的幕后主使，全部推到了青幫大亨張嘯林的頭上。
劉長順問完話，眼中殺機一閃，舉起了手中的鐵棍，準(zhǔn)備滅口。
石川卻突然出手，一記手刀將田中打暈，并攔住了他。
“閣下有令，留他一條狗命，還有用?！?/p>
劉長順內(nèi)心劇震。
他驚駭?shù)乜聪蛎鏌o表情的大島。
然后又轉(zhuǎn)向身后的兩名日本憲兵，他們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瞬間明悟。
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他自已以為，林楓不知道。
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林楓那無所不知的恐怖掌控力。
……
百樂門。
光怪陸離，靡靡之音不絕于耳。
鈴木卓爾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
巨大的水晶吊燈，穿著暴露、身姿搖曳的舞女，醇美絲滑的洋酒，這一切都讓他感覺自已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林楓為他引薦了恰好在場的王天、76號第一處處長陳第容、特工總部行動隊副隊長何天風(fēng)等人。
王天一伙人見到林楓，姿態(tài)放得極低，阿諛奉承之詞不絕于耳，爭先恐后地端著酒杯上前。
鈴木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小林楓一郎，再想到自已在東京的清苦日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羨慕。
他也更加堅定了，要緊緊抱住林楓這條大腿的決心。
林楓應(yīng)酬一番后，借口要去小林會館處理緊急公務(wù)。
他將玩得正嗨的鈴木留在了百樂門，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他需要回去，聽取田中的審訊結(jié)果。
結(jié)果在門口遇到了正要離去的王天等人。
百樂門外，街道對面的陰影里。
老王和小張握著冰冷的手槍，手心全是汗。
他們死死盯著門口，等待著林楓出現(xiàn)，執(zhí)行那場“演戲”般的刺殺。
就在林楓走出旋轉(zhuǎn)門的瞬間，異變陡生！
街道兩側(cè)的暗巷里，突然沖出七八個手持棍棒砍刀的青幫打手！
他們面目猙獰地撲向林楓，嘴里狂叫。
“打死這個小東洋，今天就讓你躺著回去！”
計劃瞬間失控！
老王和小張當(dāng)場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哪冒出來的人？
是友軍還是敵人？
還開不開槍？！
林楓的眼神瞬間冰冷，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jīng)做出反應(yīng)。
他迅速的掏出了手槍。
街對面的老王看著林楓陷入“重圍”，以為計劃已經(jīng)暴露。
然而，極度的緊張讓他手臂劇烈顫抖！
砰！
子彈完全偏離了目標(biāo)，斜斜地射向百樂門門口那尊巨大的石獅子！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夜上海的喧囂！
槍聲回蕩，所有人都懵了。
哪里開的槍？
青幫的打手們動作一僵，剛剛走出百樂門的王天、陳第容等人也恰好目睹了這驚魂一幕，臉色煞白。
混亂的現(xiàn)場陷入了一瞬間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圍在中間眼神冰冷的林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