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乘坐的黑色奔馳轎車穩(wěn)穩(wěn)停在青石臺階前。
車門推開的瞬間。
門口站崗的兩名日耳曼壯漢衛(wèi)兵,猛地將毛瑟步槍砸在胸前。
皮靴后跟重重磕碰,脆響回蕩。
兩人腰板挺得筆直,下巴高高揚起,行了個注目禮。
開什么玩笑?
眼前這位肩扛少將金星的東方人,可是剛剛逆轉(zhuǎn)了帝國驚天丑聞、被元首當成心腹紅人的活神仙!
誰敢有半點怠慢,怕是嫌命太長了。
林楓不緊不慢地邁上臺階。
剛踏上鋪著厚重紅毯的走廊,迎面撞上的三個二等秘書當場剎車。
他們貼著墻根站成一排,腰彎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
幾個人的腦袋死死往下壓,根本不敢直視那身耀眼的深灰色少將制服。
天蝗剛賜下的大佐軍銜,外加統(tǒng)帥部當紅炸子雞的身份。
在這座等級森嚴的大樓里,這兩層身份加在一起,那就是能直接把人壓死的兩座大山。
走廊盡頭,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里面一把拽開。
大島浩那肥胖的身軀急不可耐地擠了出來,一雙手早早就大張著往前伸。
“小林大佐!帝國的戰(zhàn)略天才??!”
大島浩一把死死攥住林楓的手,激動得上下狂搖。
那張平時總是端著的胖臉上,此刻硬生生擠滿了油膩的笑,幾根稀疏的頭發(fā)貼在腦門上。
“天蝗陛下的嘉獎令我第一時間就拜讀了!”
“字字珠璣啊!這波可是為帝國立下了不世之功,咱們整個駐德使館都跟著沾光!”
林楓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回來。
順勢在風衣的布料上輕輕撣了兩下。
這種見風使舵的政客,向來是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自已現(xiàn)在站在風口上,這頭豬自然要撲上來瘋狂搖尾巴。
“閣下過譽了。晚輩在柏林畢竟是初來乍到,往后還得仰仗您的提拔?!?/p>
林楓微微欠身,場面話張口就來。
這句順毛驢的吹捧,讓大島浩極其受用。
他側(cè)過身把林楓請進寬敞的會客區(qū),親自指著那組昂貴的真皮沙發(fā)。
“快請坐?!?/p>
大島浩抄起茶幾上的水晶酒瓶,倒了滿滿一杯德國產(chǎn)的櫻桃酒,雙手推過去。
“不知大佐今天大駕光臨,是有什么軍國大事要關照?”
林楓看都沒看那杯散發(fā)著甜膩味的櫻桃酒。
他雙手十指交叉,手肘抵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是來替帝國掀桌子的?!?/p>
他盯著大島浩那雙擠成一條縫的眼睛。
“日美談判已經(jīng)是個死局。阿美莉卡人掐著石油管子步步緊逼?!?/p>
“國內(nèi)那幫文官還在那兒做夢,瞻前顧后,這不純純貽誤戰(zhàn)機嗎?”
這幾句話,簡直是精準踩中了大島浩的政治G點。
啪!
大島浩一巴掌拍在紅木茶幾上,震得酒杯里的紅酒直晃蕩。
“大佐說到了點子上!”
“那幫軟骨頭懂什么叫大局?帝國的前途,就得咱們軍人自已攥在手里!”
林楓知道火候到了,直接甩出準備好的重磅炸彈。
“所以,沒時間耗了?!?/p>
“阿美莉卡人不是天天拿華夏戰(zhàn)場當借口嗎?”
“那咱們就把這張棋盤給他們砸爛?!?/p>
大島浩愣住了,下巴上的肥肉直哆嗦。
“怎么砸?”
林楓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內(nèi)回蕩。
“釜底抽薪。”
“德日兩國聯(lián)合出面,把山城方面拉上談判桌,搞個三方和談?!?/p>
“直接把阿美莉卡人在遠東搞事的由頭給切了!”
“到時候,東南亞那片流著石油和橡膠的寶地,還不就是咱們的盤中餐?”
林楓故意停頓了五秒,任由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在空氣里發(fā)酵。
他太清楚怎么拿捏大島浩這種人的虛榮心了。
“這個驚天計劃在歐洲的主導者,非您莫屬?!?/p>
“一旦促成和談,打破阿美莉卡人的戰(zhàn)略封鎖?!?/p>
“這等潑天富貴,絕對能讓您的功績直接碾壓當年的《防紅協(xié)定》。”
“您的名字,注定要名留青史,受萬世香火的供奉!”
大島浩的呼吸沉重起來。
名留青史。
萬世香火!
他已經(jīng)腦補出天蝗親自走下臺階,把勛章掛在他脖子上的畫面了。
但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僅存的一絲警覺還是讓他搓了搓粗短的手指。
“小林君。這種名利雙收的絕世好牌,你自已怎么不打?”
林楓靠在沙發(fā)軟墊上。
“閣下太抬舉我了。我骨子里就是個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的粗人。”
“上次日美接觸的會議上,我直接拔槍差點把桌子給掀了,這事兒整個東京誰不知道?”
林楓兩手一攤,滿臉的破罐子破摔。
“我去跟阿美莉卡人談?”
“我怕聊不到三句,我就會拔槍直接把對面的腦袋給開了。”
大島浩那根緊繃的神經(jīng)徹底松懈了。
對??!
這小子骨子里就是個毫無底線的戰(zhàn)爭瘋子。
讓個瘋子去搞高端外交?
那畫面太美,根本不敢想。
林楓見縫插針,順手遞上最后一頂高帽。
“放眼整個柏林,能在歐洲這片泥潭里長袖善舞的,只有您?!?/p>
“您的外交手腕連元首都是蓋過章的。除了您,沒人接得住這潑天的功勞?!?/p>
這套行云流水的彩虹屁,直接把大島浩忽悠瘸了。
他從沙發(fā)上蹦起來,一身肥肉在辦公桌前激動得亂顫。
“干了!”
大島浩轉(zhuǎn)身,一把死死攥住林楓的肩膀。
“小林君格局夠大!咱們絕不能把國運交到文官手里!”
“要我做什么?你盡管開口,我絕對把這事兒推上去!”
林楓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風衣上的褶皺。
“咱們雙管齊下?!?/p>
“柏林這邊,您和外長先生負責全面造勢,把國際輿論的調(diào)子起高?!?/p>
“而我,現(xiàn)在就得動身,回一趟上海?!?/p>
大島浩愣了。
“回上海?”
“這么大的盤子,必須有人當面去軍部敲門,拿下陸軍高層的拍板?!?/p>
林楓的理由簡直滴水不漏。
“另外,和談醞釀期間,必須給英美在遠東的殘部一點物理層面的小震撼?!?/p>
“我要親自去趟英租界。教教那幫傲慢的盎格魯撒克遜佬,在咱們的地盤上,到底該跪著聽誰說話。”
大島浩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小林要去搞英租界?
這特么等于是把最危險、最拉仇恨、最容易引發(fā)國際糾紛的雷全給蹚了!
自已在柏林喝著紅酒吹著暖氣,就能白撿一個調(diào)停的絕世奇功。
這天底下居然真有這種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好!大佐真乃國士無雙!”
大島浩用力拍打著林楓的手臂。
“你放心去遠東施壓!柏林這邊,一切包在我身上!要人給人,要電報發(fā)專線!”
林楓后退半步,皮靴一磕,發(fā)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
舉起右手,行了個軍禮。
“那就,全拜托閣下了?!?/p>
說完,林楓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就在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拉開,又在身后合攏。
走廊冰冷的燈光打在林楓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
大島浩這種被權(quán)力徹底腐蝕的蠢貨,只配當個吸仇恨的活靶子。
調(diào)停和談?
他林楓可沒興趣當什么和平使者。
那不過是他隨手扔在歐洲牌桌上的一顆超級煙霧彈。
他的準星,從始至終都死死鎖定在柏林。
距離阿美莉卡人的太平洋艦隊覆滅,只剩最后七個月了。
羅斯福那個坐輪椅的胖老頭,還在國會山跟那幫政客瘋狂拉扯,進度實在太慢。
自已只能加把火。
四十分鐘后。
黑色奔馳穩(wěn)穩(wěn)停在公寓樓下。
林楓推開公寓的實木大門。
客廳里,副官伊堂站在座機旁,手里拿著電話聽筒。
聽見開門聲,伊堂放下聽筒,立正轉(zhuǎn)身站直身體。
“閣下?!?/p>
伊堂的聲音帶著緊迫感。
“統(tǒng)帥部總參謀處剛打來的專線電話?!?/p>
“明天上午九點,總理府將召開帝國全軍戰(zhàn)略級別的圓桌會議。”
伊堂咽下口水,看著林楓繼續(xù)說道。
“最高統(tǒng)帥部參謀長凱特爾元帥親自點名,要求您必須準時出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