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宋檸與端敏郡主皆是一驚。
端敏郡主下意識地先看了宋檸一眼，見她面色發(fā)冷，這才沉了沉心，轉(zhuǎn)頭看向宋光耀，“人死在何處？”
宋光耀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仍舊透著慌張：“在……在城外那條河邊。有人今早發(fā)現(xiàn)的，報了官。說是……說是從河里撈出來的。”
聞言，端敏郡主眉心擰得更緊，側(cè)目看了宋檸一眼。
那目光里帶著幾分不解，幾分探究。
淹死的？
宋檸端著茶盞，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紋絲不動，只平靜地問著：“父親知道了沒有？”
宋光耀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抖：“我，我不知道。我也是聽人說的……我不敢去告訴父親，就先來找二姐姐了。”
聽到這話，端敏郡主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看向宋光耀，目光里帶著幾分滿意：“這孩子，倒是個懂事的。”
宋檸沒有接話。
她看著宋光耀那像是不經(jīng)意地瞥向端敏郡主的眼神，一下就明白了。
他哪里是六神無主。
他是知道端敏郡主在這里，直到端敏郡主與她關系好，才特意來演這一出的。
什么“不敢告訴父親”，什么“先來找二姐姐”，不過是想在郡主面前露個臉，博個好印象罷了。
宋檸看破不說破，只緩緩站起身，對著端敏郡主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郡主恕罪，出了這種事，父親只怕也是六神無主。我得過去看看，不能陪郡主說話了。”
端敏郡主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拍了拍，語氣里滿是關切：“說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正事要緊。你只管去。”
她說著，轉(zhuǎn)頭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側(cè)的那位老嬤嬤，“你跟著檸檸一起去。這嬤嬤經(jīng)的事多，有她在，能讓你省心不少。”
那嬤嬤應了一聲，上前一步。
宋檸卻搖了搖頭。
“多謝郡主好意。”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卻透著一股堅持，“只是這次的事還不知究竟是什么情況，這嬤嬤是郡主身邊的人，怕被人一眼就認出來。若有什么牽扯，反倒給郡主惹麻煩。”
端敏郡主皺了皺眉：“我不怕麻煩。”
宋檸看著她，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絲歉疚，一絲感激，還有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郡主能下嫁宋家，已是檸檸對不起郡主了。檸檸決不能再給郡主惹麻煩。”
端敏郡主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看著宋檸那雙眼睛，終究只化作一聲輕嘆。
“你這孩子……”她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行吧，依你。但你可得答應我，有什么事，一定要讓人來告訴我。”
宋檸點了點頭，又行了一禮，這才轉(zhuǎn)身往外走。
宋光耀連忙跟上。
端敏郡主站在原地，望著宋檸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眼底的滿意之色愈發(fā)濃了。
宋府的馬車就等在門口，宋檸與宋光耀一路出了城。
河邊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一個個的，都伸長了脖子往里張望。
幾名捕快守在周圍，將閑雜人等攔在外面。
宋檸撥開人群，走近了些。
河灘上，兩具尸首并排躺著，蓋著粗陋的草席。
有風吹過，掀起草席一角，露出一只蒼白的手，手指蜷曲，指甲里塞滿了淤泥。
宋振林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背著手來回踱步。卻在宋檸的那一刻，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檸檸！”他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抓住宋檸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你可算來了！你看看，這……這可怎么辦？”
宋振林的手在發(fā)抖，聲音也在發(fā)抖，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慌了。
宋檸抽回手臂，聲音平靜地問：“人是怎么死的？”
宋振林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仵作……仵作來看過了。說是……”
他頓了頓，又往四周看了一眼，才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脖子上都有傷，是被抹了脖子后才扔進河里的。”
宋檸的眉心微微擰起。
被殺。
不是淹死，是殺了之后拋尸。
她走到草席旁，蹲下身，輕輕掀起一角。
劉叔的臉露了出來，慘白浮腫，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jīng)渙散。他的脖頸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她又看向旁邊的柳氏。
同樣的慘白，同樣的浮腫，同樣的脖頸上一道猙獰的傷口。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聲音陡然在人群外炸響：“是她！是她殺了我娘！”
眾人皆是一驚，循聲看去，就見宋思瑤披頭散發(fā)地沖了出來，臉上淚痕交錯，眸中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恨意。
宋振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幾步?jīng)_到宋思瑤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吼道：“你胡說什么？！給我閉嘴！”
宋思瑤卻一把甩開他的手，力氣之大，竟將宋振林甩得踉蹌了幾步。
她指著宋檸，聲音愈發(fā)尖利：“我沒胡說！府里誰不知道，她娘親死了之后，她便一直記恨我娘！先前還將我娘關在柴房里，每日只給一頓飯吃！”
宋思瑤一邊低喝著，一邊沖到了柳氏的尸體旁，掀開草席，將柳氏的尸體曝之于眾，“你們看看，我娘都被她折磨成什么樣子了！”
尸身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突起，臉頰凹陷如枯骨。
人群很快就議論了起來，“這……這也太慘了些……”
“瘦成這樣，真是餓死的？”
“你們看身上那些青的，莫不是還遭了虐打？”
聽著眾人的議論，宋振林急壞了，立刻上前將草席重新蓋好，這才拉過宋思瑤，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夠了！你是非得將家里這點丑事鬧得人盡皆知不成？！光耀，送你大姐姐回府！”
宋光耀立刻贏了上，上前要拉宋思瑤。
可宋思瑤卻一把甩開了宋光耀的手，“別碰我！娘都死了，你竟還幫著外人，你是失心瘋了是不是？！”
喝罷，她又指向宋檸，“宋檸，你因為記恨我娘，所以聯(lián)合劉叔，讓他騙我娘說可以帶我娘逃走，將我娘從府里帶出來后，就殺了我娘，然后又殺了劉叔滅口，是不是？！”
宋檸早已被宋思瑤這般荒唐可笑的說辭弄得滿心厭煩，當下也是只冷哼了一聲，“你不去唱戲，倒是可惜了。”
“你別不承認！我娘是兩日前失蹤的，恰好這兩日你也不在府中！你說，你去了何處，有何人能給你作證？若你拿不出證據(jù)來，證明自己無辜，那我娘的死，就與你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