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熟睡的小綠和陳薇小心地安頓在另一間臥室的床上,蓋好被子,張紅才輕輕帶上房門,轉(zhuǎn)身走向主臥。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赤腳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到聲音,卻在胸腔里擂鼓。
推開主臥虛掩的門,韓浩正靠在床頭,似乎在想些什么,床頭燈暖黃的光暈柔和了他側(cè)臉的線條。
聽到動靜,他轉(zhuǎn)過頭來。
張紅沒有猶豫,爬上那張寬大柔軟的床,鉆進被子,靠向韓浩身邊。
從火車軟臥包廂里那個絕望又倔強的初次相遇開始,這個男人的身影就在她心里扎了根,日復(fù)一日,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重要。
他像一束毫無預(yù)兆照進陰溝里的光,不僅拉了她一把,還把劉雅婷、陳薇,現(xiàn)在又加上小綠,一個個從泥濘里拽了出來,給了她們安身立命的底氣,給了她們挺直腰桿說“不”的資本。
就因為身后站著韓浩,她今晚才能那么有底氣地對流落街頭的小綠說,“以后跟著我。”
她將自已所能給予的一切,身體、情感、乃至未來所有的忠誠和依賴,都毫無保留地交托了出去。
此刻躺在他溫熱的懷抱里,感受著他平穩(wěn)的心跳和手臂環(huán)繞的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隱秘的喜悅涌上心頭,讓她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嘴角彎起。
“你笑什么?”韓浩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事后的些許慵懶和疑惑。
張紅抬起頭,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描摹他近在咫尺的臉頰,眉眼,下巴的線條,然后滿足地嘆了口氣,眼睛亮晶晶的,“我終于成為你的女人了。想想都覺得……好開心。” 她說得直白又坦蕩,帶著一種夙愿得償?shù)募兇庀矏偂?/p>
韓浩聞言,也深吸了一口氣,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語氣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預(yù)料到的感慨,“是啊……我也沒想到。”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懷里摟著個……滿身酷酷紋身,頭發(fā)火紅,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妹妹。” 他話語里沒有貶低,更像是一種對命運奇妙安排的唏噓和接納。
張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她將臉貼在韓浩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沉默了幾秒,忽然低聲說,“韓哥,對不起。”
“嗯?”韓浩有些意外,微微低頭看她,“怎么了?突然道什么歉?”
張紅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眼,目光坦然卻帶黯然,看著韓浩的眼睛,清晰地說,“這……不是我的第一次。我沒有能把最好的、最完整的自已交給你。” 她說完,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韓浩睡衣的一角,等待著他的反應(yīng)。
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即使她表現(xiàn)得再灑脫,在這個將自已徹底交托的時刻,依舊覺得是種缺憾。
韓浩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
他看著張紅眼中那罕見的脆弱和坦誠,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收攏手臂,將她更緊、更溫柔地摟進懷里,讓她的臉頰完全貼著自已的胸膛,用一個切實的擁抱代替了言語。
這個動作本身,已經(jīng)是一種無聲的接納和安慰。
過了一會兒,張紅似乎從這個擁抱中汲取了力量,她忽然動了動,翻過身,雙手撐在韓浩身體兩側(cè),由上而下地看著他,頭發(fā)有些凌亂地垂下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帶著一種宣誓般的鄭重。
“但是我敢向你保證,韓浩,” 她叫了他的全名,語氣斬釘截鐵,“你絕對會是我張紅最后一個男人。”
韓浩望著她認真的模樣,心里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暖流,卻又覺得這話從一個如此年輕的女孩口中說出,過于沉重和絕對。
他輕笑了一聲,抬手拂開她頰邊的一縷碎發(fā),語氣帶著勸慰,“你才多大啊,就說最后一個男人了?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你也會遇到真正適合陪你走一輩子的人,結(jié)婚,組建自已的家庭……”
“不會的。” 張紅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用力搖頭,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除非是嫁給你。如果不能嫁給你,我就終生不嫁,一直陪在你身邊。不管是明處還是暗處,就像我剛才在客廳說的一樣,只要你還需要我,哪怕只是一點點需要,我就隨叫隨到。” 她的誓言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決絕。
說完,她似乎覺得還不夠,目光瞟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方向,咬了咬下唇,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石破天驚,“甚至……我都同意,你可以和婷婷,小薇,還有小綠她們也在一起。我……我沒有任何意見。”
韓浩被她這驚世駭俗的提議弄得徹底愣住了,隨即失笑,用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你這小腦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還挺大方,支持我把你們姐妹都一鍋端了?” 他當這是醉話或是孩子氣的荒唐念頭。
張紅卻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至少她們跟著你,不會再受罪,不會再被人欺負,不會再過那種有了上頓沒下頓、擔驚受怕的日子。你看看小綠今天的遭遇,想想小薇之前差點被她爸賣掉……如果她們以后遇到的是不對的男人,結(jié)局只會更慘。我不想她們再經(jīng)歷那些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切的大姐頭式的保護欲,“至少跟著你,她們能和我一樣,過得安心,有依靠。”
聽到她如此鄭重其事、甚至帶著某種現(xiàn)實而悲涼考量的解釋,韓浩臉上的玩笑神色漸漸褪去。他意識到,張紅這番話并非全然是酒精作用或天真的幻想,而是源于她們這個群體對生存困境最直接、最務(wù)實的認知。
在有限的選擇里,抓住最有保障的那一個,哪怕需要分享。
他沉默片刻,然后故意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試探道,“既然你這么深明大義,那我現(xiàn)在就過去?把她們都拿下,省得夜長夢多?” 說著作勢要起身。
“今天不行!” 張紅立刻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像只護食的小獸,隨即又意識到自已的反應(yīng)太大,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和獨占的意味,“今天……你今天只屬于我。以后的話……你、你隨便……”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飛快,幾乎含在嘴里,臉也微微紅了,但還是堅持說了出來,仿佛完成了一個艱難的承諾。
韓浩看著她這副明明醋意翻騰卻強裝大度、最終又忍不住露出獨占小心思的別扭模樣,心頭五味雜陳。
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重新躺下,將她拉回懷里,無奈地搖了搖頭,低嘆道,“你們這些小妹的想法……真是讓我不知道說什么好。太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