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上前，給姜太傅和姜辭行了禮，態度難得地規矩恭謹。只是目光掠過蘇窈窈時，眼底還是亮了一下。
蘇卿潤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妹妹前面。
阿史那烈：“……”
謝煜也來了，他今日也換了身新袍子，襯得少年將軍英氣勃勃。看見蘇窈窈，咧嘴一笑：“窈窈妹妹，過年好啊！”
最讓人意外的是，楚清姿也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的襖裙，外罩一件銀灰斗篷，整個人清冷如雪中寒梅。進門時，眾人都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笑著招手：“清姿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
丞相府本就跟姜太傅交好，她能來也不意外。
楚清姿微微頷首，目光掠過蘇窈窈，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別處無趣，見這邊熱鬧，便來叨擾了。”
蘇窈窈心里那點古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卻也沒多想，笑著迎上去：“楚姐姐來了，快坐！”
一時間，太傅府的正院里熱鬧得跟集市似的。
阿娜爾追著姜懷瑾跑，非要教人家草原摔跤；姜晚檸拉著楚清姿說悄悄話，不知說了什么，楚清姿唇角難得彎了彎；謝煜和阿史那烈不知怎么又杠上了，你一言我一語地斗嘴；姜景辰在旁邊看熱鬧，時不時添把火。
蘇卿潤站在廊下，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嘴角抽了抽。
蘇窈窈湊過去，小聲問：“哥，熱鬧不？”
蘇卿潤沉默片刻：“……太熱鬧了。”
“熱鬧才好嘛。”蘇窈窈笑嘻嘻的，“過年就是要熱鬧。”
她轉身跑向院子中央，朝眾人拍了拍手：“來來來！都別吵了！本小姐給你們準備了驚喜！”
眾人好奇地圍過來。
蘇窈窈讓下人搬出幾個大木桶，桶里裝著黃澄澄的液體，上頭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這是什么？”阿娜爾湊過去聞了聞，“酒？”
“啤酒。”蘇窈窈得意地宣布，“本小姐專門找人釀的！”
啤酒這玩意兒，古代自然沒有。
可她前世喝慣了，饞得很，干脆找了幾個靠譜的釀酒師傅，根據記憶里的方子反復試驗，折騰了小兩個月，終于整出了勉強能入口的版本。
與此同時，院子里架起了幾個炭火爐，上頭烤著羊肉串、雞翅、牛肉，滋滋冒油，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來來來，先嘗嘗！”蘇窈窈給每人倒了一大碗啤酒，又一人發了幾串烤肉。
阿娜爾第一個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這酒好喝！不烈，還有股麥香！”
阿史那烈也喝了一口，挑眉：“確實不錯。比我們草原的馬奶酒還別致。”
謝煜和姜景辰是老熟人，接過烤串就開始擼，邊擼邊感慨：“窈窈，你這手藝絕了。”
楚清姿端著酒碗，小口抿著，沒說話，可眉眼間舒展了不少。
姜懷瑾也想喝，被宋氏一把攔住：“小孩子喝什么酒？”塞給他一碗羊奶，小家伙撅著嘴，委屈巴巴。
蘇窈窈笑著揉揉他的頭：“乖，等長大了姐姐再請你喝。”
姜懷瑾仰起小臉：“那我什么時候長大？”
“快了快了。”
眾人哄笑。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
阿娜爾喝嗨了，拉著蘇卿潤非要劃拳。蘇卿潤一臉抗拒，被她纏得沒法，只好硬著頭皮上。結果連輸三局，被罰了三碗酒，臉上難得浮起兩團紅暈。
阿史那烈在旁邊起哄：“蘇侯爺不行啊！來，我跟你比！”
謝煜擼起袖子：“我也來！”
幾人圍著炭火爐，你一碗我一碗，喝得面紅耳赤。
姜景辰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當裁判：“蘇侯爺贏！大皇子輸！謝小將軍罰酒！”
蘇窈窈端著酒碗，靠在廊柱上，笑瞇瞇地看著這一院子的人。
楚清姿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你這些朋友……很好。”
蘇窈窈側頭看她：“楚姐姐也是我朋友啊。”
楚清姿一怔，垂眸，唇角彎了彎：“嗯。”
蘇窈窈碰了碰她的酒碗：“來，干一個。”
楚清姿舉碗，一飲而盡。
月上中天時，院子里已經東倒西歪躺了一地。
蘇卿潤和阿史那烈不知何時停止了拼酒，兩人背靠背坐在地上，誰也不理誰。
謝煜四仰八叉躺在長椅上，嘴里還嘟囔著“再來一碗”。姜景辰還算清醒，坐在一旁喝茶醒酒。
阿娜爾趴在石桌上，臉埋在胳膊里，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醉了。
姜晚檸正哄著困得不行的姜懷瑾，小家伙看著這邊熱鬧，死活都不去屋里睡覺，此時窩在她懷里，小臉紅撲撲的。
蘇窈窈呢？
她還站著。
一碗接一碗，臉不紅心不跳，跟沒事人似的。
阿史那烈回頭看見她，眼睛都直了：“你……你怎么還站著？”
蘇窈窈挑眉：“大皇子，菜就多練，這才哪到哪啊？”
阿史那烈：“……”
姜景辰抬起頭來看他一眼：“我忘了說，我妹妹……挺能喝的。”
“挺能喝？”謝煜從長椅上掙扎著坐起來，一臉“你太保守了”的表情，“她那會，一個人，喝我們四個！全干趴了，還有一個是誰來著……”他死活想不起來，暈乎乎的又趴下去了。
阿史那烈沉默了。
他看著蘇窈窈那張笑吟吟的臉，忽然覺得自已剛才拼酒的樣子……有點傻。而眼前的女子就像發著光一般，一次一次地顛覆他的認知，一次一次地給他驚喜。
楚清姿在一旁輕聲道：“蘇姑娘確實海量。”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可面上依舊清清冷冷，只是眼尾微微泛紅，比平日多了幾分人間氣。
蘇窈窈湊過去，小聲問：“楚姐姐也醉了？”
楚清姿搖頭：“沒有。”
“真沒有？”
“……有一點。”
蘇窈窈笑了，摟住她的肩膀：“那我扶你進去歇會兒。”
“不必。”楚清姿按住她的手，頓了頓，輕聲道，“我想……再看會兒煙火。”
蘇窈窈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
楚清姿這樣清冷的人，平日里獨來獨往，想必很少有機會這樣熱鬧地過年吧。
“好。”她握了握她的手，“那咱們一起看。”